“酒体醇厚而不滞,香气馥郁而有格,前中后味层次井然,过渡精妙……五粮精华,竟能融淬至此等地步。
主公月余深居简出,呕心沥血,原来是为酿此玉液琼浆,化寻常为神奇,当真令人叹服。”
评价之中,已带上了对凌云此举的理解与钦佩。
田丰仅饮半盏,细细体会后,微微颔,面色依旧严肃,语气却已缓和:
“酒质极清,力道内蕴,含而不。饮之确可提振精神,驱散疲乏,且不易致人昏聩失智。
若供军中,需立严规,明定配给之额,然于严寒时节或激战前后,适量赐饮,于鼓舞士气、驱除寒湿,当有裨益。”
即便是品鉴美酒,他思绪所及,仍是军政实务,却也点出了此酒潜在的实用价值。
荀攸品罢,指节轻叩案几,沉吟道:“此酒用料必精,工艺必繁,火候掌握需毫厘不差,其成本恐数倍于旧日‘朔方烧’。
然观其品相滋味,实乃酒中上品,稀世珍酿。一旦妥善运作,行销于外,其利必厚,足可成为府库又一重要进项。主公此举,看似匠作,实蕴深意。”
他已然越过酒本身,看到了其背后可能带来的经济效益与战略价值。
顾雍持盏温文道:“滋味醇正丰满,平和雅致,有古礼中醇酒之遗风,而清冽过之,丰润亦过之。可宴嘉宾,可奉尊者。”
张昭亦点头附和:“香气清雅而不妖艳,口感醇和而不失力度,可登大雅之堂,亦可慰藉风尘。主公得此佳酿,日后宴饮酬酢,亦多一份从容。”
阮瑀饮尽一盏,只觉得连日伏案带来的肩颈酸涩都似乎舒缓了不少,玩笑道:
“得饮此一杯,神清气爽,再批阅十斤竹简文书,仿佛也不那么令人望而生畏了。”
此言一出,倒是引起了堂中诸人些许共鸣的轻笑。
议事堂内酒香氤氲不散,众人多日积攒的疲惫仿佛被这绵柔而有力的佳酿悄然涤荡,精神皆是一振。
先前因主公“沉迷”
工坊而积下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埋怨,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钦佩。
原来主公并非耽于奇技,而是不动声色地,又为幽州打磨出了一件可能带来诸多妙用的“宝物”
。
凌云的正式任命也随即下达:“‘五粮酌’既成,着即于新城官酿坊扩大酿制,原‘朔方烧’之一应工艺、匠人,悉数并入新坊,统筹管理。
擢甘梅为官酿坊总掌事,全权负责‘五粮酌’及诸酒酿造事宜,坊内人员调配、物料支取,各署皆需配合,不得延误。
原造纸工坊,自即日起,由杜秀娘全权掌理,一应事务,径行决断。”
接到命令的甘梅与杜秀娘,在各自工坊中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甘梅终于可以毫无羁绊地投身于她毕生热爱且天赋所钟的酿酒天地,去探索更高远的境界。
而杜秀娘历经锻炼,早已对造纸坊的运作、技艺、人员了如指掌,足以独当一面,继续为幽州产出优质纸张。
州牧府后院,一直关注此事的甄姜,得知新酒大获成功,且备受几位核心幕僚赞誉,不由笑靥如花,心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她知道,自己为夫君筹划中的那幅“双喜临门”
的画卷,最重要的丝线之一已然织就,距离那好日子,又稳稳地近了一大步。而凌云对这一切还蒙在鼓里。
凌云,在品尝着成功喜悦的同时,目光已投向更远处。他看着堂中因“五粮酌”
而神色焕的谋臣们,心中盘算的,是这清冽玉液所能撬动的实际利益与潜在影响。
它将是犒赏功臣、凝聚内部的甘露;是宴请名士、结交四方的高雅媒介;是行销各州、甚至远域外邦,为幽州换取急需资源的硬通货。
或许,在某些必要的时刻,也能成为一种柔润而有效的“武器”
。
这杯由五谷精华淬炼而成的“酌”
,其分量,或许远比它清透的酒体更为沉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