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志才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细微的笑意,补充道:
“还可密令糜竺,在其家族暗中转移之余,利用其尚在徐州的残余影响力与商业网络,继续在徐州内部制造些许‘合理的’不确定性,巧妙拖延刘备整合徐州资源、收拢人心的步伐。
例如,在粮秣物资的调度供应上、在某些关键商贸渠道的配合上、乃至在某些无关紧要但能扰乱视线的消息传递上,稍稍制造一些‘不便’或‘延迟’。
让刘备集团感觉行事处处掣肘,效率低下,却又抓不到明显的把柄,无从作,只能暗自焦躁。”
郭嘉羽扇轻摇,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补充了一个掩饰的理由:
“可暗示糜竺,若陶谦问起家族产业动向,或刘备方面进行试探,便可推说近年来中原战乱频仍,生意艰难,亏损严重,欲收缩产业,回东海朐县老家进行整。
或者,亦可直言看中北地幽州、并州战乱较少、商机渐显,欲抽调部分资金与人力北上拓展与幽州的商路。此理由合情合理,且部分属实,不易惹人怀疑。”
堂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思维碰撞,将针对长安与徐州东西两线的应对策略不断补充、细化、完善,使之更具可操作性,也兼顾了各种潜在风险。
凌云凝神静听,时而问,时而颔,最终综纳众人之议,一锤定音:
“长安之事,关系重大,以接应并确保陛下安全为第一要务。
此事交由洛阳的徐元直全权负责临机决断,幽州方面由我亲自督管,荀攸总领后方协调,提供一切所需支援。戏志才、郭嘉从旁协助,完善计划细节。”
“徐州之事,以稳妥接纳糜竺、秘密转移其家族核心势力进入青州为当前工作重点。由顾雍负责与糜竺的密信往来,具体指导转移步骤与掩饰方法。
张昭协调青州方面孔融做好接收、安置与保密工作。务必做到隐秘、迅捷、周全。”
“全局而言,幽、并、青三州,继续以稳固内政、劝课农桑、训练精兵、囤积粮草军械为根本。
明年,依我看,必是多事之秋,风云激荡。我军需外松内紧,静观天下之变,同时自身保持高度戒备与机动能力,待机而动,谋定后动!”
议定方略,分派已毕,众人皆肃然领命,各自带着沉重的责任与清晰的指令匆匆离去,准备投入到紧张的秘密工作中。
喧嚣的议事堂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凌云与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的典韦。
凌云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独自坐在主位之上,微微仰,望着墙上那张覆盖了半面墙壁的巨大天下舆图,目光深沉
在代表长安与下邳的两个点之间缓缓逡巡,仿佛在推演着未来可能出现的无数种变化与线路。
典韦默默上前,将一盏温度刚好的热茶轻轻放在凌云手边的案几上。
“恶来,”
凌云忽然开口,目光仍未离开地图,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觉得,明年此时,天下会是何等光景?”
典韦闻言,愣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思考如此宏大的问题。他挠了挠头,闷声闷气,却斩钉截铁地道:
“主公神机妙算,说会乱,那就一定会乱。反正……不管是谁,只要敢惹主公,敢对主公不利,俺典韦就第一个冲上去,捶扁他!”
话语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莽,却透着一股子毫无保留、源于骨髓的绝对忠诚与对凌云判断的无限信心。
凌云不由得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些许暖意,也带着肩负重任的沉凝。
他伸手接过那盏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知道,历史的车轮正在他有意无意的推动或影响下,朝着既定的轨道加碾去,而他这只来自异世的“蝴蝶”
,扇动的翅膀已然开始更明显、更剧烈地扰动这个时代的风云。
公元192年,或许真将成为一个被重重标记的关键年份。
他不仅要在这场即将席卷天下的乱局中保全自身与基业,更要敏锐地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暗流在涌动,棋局在铺展,而执棋之手,已落下新的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