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队长……近日在宫中很是勤勉。这宫闱之内,是非漩涡之地,能似你这般,既恪尽职守,护佑宫禁,又能不轻易沾惹尘埃、引火烧身的,实属不多见了。”
黄旭心中微微一凛,知道这是自接触以来,贾诩第一次主动与他谈及“非公务”
且带有个人评价性质的话题,话语虽平淡,内里却似有深意。
他面上神色不变,依旧恭敬答道:“贾大夫过誉了。末将职责所在,不过是循规蹈矩,谨言慎行,但求无过罢了。
宫中诸位大人皆为朝廷栋梁,国之柱石,末将位卑职小,不敢有丝毫怠慢,亦不敢逾越本分,妄自揣度。”
“但求无过……”
贾诩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淡、淡到几乎不存在的、含义难明的笑意。
那笑意未及眼底便已消散,“在这如今的长安城里,风云诡谲,人心叵测,能真做到‘但求无过’,已是一门极高深的学问,一种难得的……大智慧。”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黄旭端正的姿容,“黄队长年纪虽轻,倒是颇有几分静气,难得。”
说完这寥寥数语,贾诩没有再继续话题的意思。
只是朝着黄旭若有若无地微微颔,便转过身,迈着依旧不疾不徐的步子,沿着长长的宫道,缓缓离去,背影渐渐融入冬日惨淡的光影之中。
这次短暂得近乎突兀的交谈,虽然未涉及任何具体的时政、人物或机密,但在黄旭看来,却无疑是一个微妙而重要的信号。
贾诩这等深谙乱世生存法则、心思深沉如海的人物,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区区宫廷护卫队长多费口舌。
这至少意味着,黄旭此前数月间谨慎而得体的言行,尤其是那次处理宦官刁难事件时所展现出的沉稳、分寸感与解决问题的智慧,已经成功地引起了贾诩的注意。
甚至可能赢得了其某种程度上的初步认可或……兴趣。
这对于黄旭个人,乃至对于他背后所代表的凌云势力而言,都算是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努力之中的宝贵开端。
黄旭站在原地,望着贾诩那仿佛与宫廷灰色调融为一体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心中默默地将这次接触的每一个细节、贾诩的每一句措辞、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牢牢刻印下来。
他深知,与贾诩这等人物打交道,如同在深渊边缘行走,急不得,躁不得,更容不得半分虚假与卖弄。
唯有以看似绝对的“诚”
意示人以“稳”
,以切实合宜的“行”
动显人以“智”
。
方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个不可预知的时刻,于其深不可测的心防上,撬开一丝缝隙,或至少,能换取其一个不主动为敌、乃至在关键时保持中立或略作顺水人情的立场。
而与此同时,他与史阿今日递送出去的那则关于董卓与吕布反目的消息,此刻或许已经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
正在司徒王允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府邸深处,激起圈圈涟漪,与王允胸中压抑已久的忠愤与精心酝酿的除贼大计,产生着隐秘而强烈的共鸣。
长安城,这座被董卓的恐怖铁腕紧紧扼住的帝国旧都,表面上似乎仍旧维持着压抑的“稳定”
,一块沉默的“铁板”
。
但其下潜藏的忠诚与背叛、野心与恐惧、算计与抗争的汹涌暗流。
已因东方幽并那位年轻州牧的强势崛起所带来的无形压力、因统治集团内部君臣父子之间日益扩大的致命裂痕。
更因这些悄然活动于各个角落、无声编织着情报与关系网络的“暗子”
,而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度加涌动、汇聚。
平静的水面之下,漩涡正在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