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捻须的手停了下来,郭图低垂的眼皮下目光疾闪。
凌云描绘的,已不是一个割据势力的蓝图,而是一个近乎新朝肇基的宏大格局,其中蕴含的机会与空间,令他们心跳加。
时机恰到好处。凌云再次取出颜良、文丑的书信,递给韩猛、鞠义。
此次信中内容更为具体。颜良在信中除了叙旧与劝勉,更详细描述了洛阳现状:
“……皇甫义真(皇甫嵩)、朱公伟(朱儁)二位老将军,亦深服使君之能,共襄大计。
洛阳宫室渐复,街市繁华胜昔,流民得安置,学堂重开弦诵。
徐元直兄总揽机要,调度有方。愚兄与文丑分管军务,日夜勤练,士卒精勇。
使君胸怀四海,志在终结乱世,非偏安一隅之主也。贤弟大才,正当携手,共图不世之功,岂可囿于过往?”
文丑的信则提到:“……近日练兵,多用使君所颁新式操典,融合北疆骑战与先登锐气,效果卓着。
义兄练军之法,尤受徐军师赞赏,尝言‘若得鞠义,可练天下劲旅’。
洛阳虽好,终非用武之地。四州广阔,边郡新设,兄何不来此天地,一展平生抱负?”
两封信,如同最后的砝码,彻底压垮了犹豫的天平。韩猛阅毕,霍然起身,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颜大哥、文二哥所言,如暮鼓晨钟!猛,愿为使君守土安民,纵使边陲绝域,亦万死不辞!”
鞠义紧随其后,跪拜道:“义愿往并、幽新边郡,编练戍军,必使胡尘永绝,边城永固!”
许攸几乎在韩猛起身的同时便已拱手笑道:“使君宏图,令人神往!攸愿竭尽绵薄,或可于钱粮调度、律令修订处略尽心力。”
郭图、逢纪、审配等人也纷纷表态,此次再无丝毫勉强,眼中甚至燃起了久违的、属于谋士渴望参与创造历史的炽热光芒。
袁谭彻底失语,颓然坐于席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知道,最后的时代帷幕,已在他面前彻底落下。
凌云一一扶起韩猛、鞠义,郑重道:“韩将军可先往并州雁门,兼任郡尉与戍边都督,整防务,抚流民。
鞠将军可赴幽州右北平,主持新设之‘靖边营’编练事宜,兼领郡兵。具体任命文书,稍后即至。”
又对许攸等人道:“有劳诸位先生。即日起,可至荀公达处报到,参与四州政务梳理。各尽其才,必有重用。”
最后,他看向袁谭,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显思公子,袁氏经学,海内闻名。新设之涿郡官学,正缺博学师长。公子若愿,可前往教授《春秋》、《尚书》,化育英才,亦不失家学传承,清贵安身。”
这安排,彻底将袁谭纳入了文教体系,给予尊重,却彻底远离了权力核心。
夜色中,一行人离开宅院。
荀攸策马与凌云并行,低声道:“主公今日之言,格局更大,直指治世根本。
韩猛、鞠义得‘镇守一方’之任,必感恩效死。许攸等人见主公志在天下一统,非仅河北之主,其心已动,可用矣。”
“北疆已平,洛阳在握,我们的舞台不一样了,所需人才也不同。”
凌云望着星空下涿郡的轮廓,“他们若还只看着河北恩怨,便不值得我用。
所幸,颜良、文丑在洛阳的作为,皇甫嵩、朱儁的归心,就是最好的榜样与注解。”
典韦笑道:“这下好了,韩猛去雁门,鞠义去右北平,都是硬骨头地方,正合他俩性子!”
“不错。”
凌云一抖缰绳,“回府。四州官吏考绩升迁方案,还需与公达及几位新先生详议。
对了,传书洛阳徐元直,让他留意关中、豫州流寓至洛阳的贤士,特别是精通水利、工巧、算学之才——治国,光有文武还不够。”
马蹄声没入深秋夜色。这次探访,不仅为凌云庞大的四州及洛阳体系增添了亟需的军政骨干,更在袁绍旧部心中,彻底树立了一个越旧主、志在天下的新主形象。
北疆的平定与洛阳的掌控,如同最坚实的双翼,让凌云的招揽拥有了无可辩驳的吸引力与正当性。
涿郡的秋夜,依旧寒冷。但一些人心中熄灭已久的火种,已被重新点燃,并将随着这个新兴势力滚烫的脉搏,一同跳动,指向那片亟待重整的万里河山。
棋局已从中原一隅,扩展至半个天下。而执棋者,正在耐心而果断地,落下每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