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大军西去的烟尘在天际拖出一道灰黄的尾迹,直至最后一缕也消散在泰山余脉的褶皱里。
剧县城头,凌云独立晚风之中,玄色披风被刮得猎猎作响,仿佛一面不祥的战旗。
他双手按在冰凉的垛口上,指尖感受着石砖被秋意浸透的寒意。
西边的落日正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血与金交织的壮阔画卷——美得惊心动魄,也令人心悸。
郭嘉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三步处。
这位总是带着慵懒的谋士,此刻目光清明如寒潭,同样凝视着西方,仿佛要穿透逐渐浓重的暮色,看清那位枭雄退去时心中的盘算。
“奉孝,这一局,我们赢了青州,却也把曹孟德彻底得罪了。”
凌云的声音很平静,近乎自语,但那双注视着落日余晖的眼睛里,却藏着深深的审慎。城头的风将他额前几缕丝吹乱,他没有去整理。
“他那句‘来日方长’,可不是客套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刃的寒气。以曹孟德的心性手段——忍辱负重,睚眦必报,今日之失,他日必求加倍偿之。
兖州与我幽青接壤,从此西线、南线,八百里接壤处,皆需枕戈待旦,加倍警惕。”
郭嘉轻轻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惯有的懒散笑容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锐利的思量:
“主公明鉴。曹操乃世之枭雄,能屈能伸。忍一时之痛,图长远之利,正是其本色。
青州沃野千里,东临大海,有鱼盐之饶,西控河济,拥漕运之便,如此膏腴之地,他岂会真正甘心放手?
眼下他吞下那份厚礼,引兵西归,无非三故:
一是实力受损,骑兵折损,军心需稳;二是名分未占,强攻盟友,道义有亏;三是腹背需安,他新得兖州,未必也是铁板一块。
但待其内患稍平,元气恢复,其兵锋所指,恐先便是我新得之青州,或沿河而上,窥伺冀州南境、河内要地。彼时,今日之‘馈赠’,皆成他日兴兵之资粮。”
“所以,篱笆要扎紧,尤其是西、南两面。”
凌云转过身,背对残阳,整个面庞陷入城墙的阴影中,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锐利如刀,闪烁着冷硬的光。
“不能再有大规模的战事了,至少在我们彻底消化青州、稳固幽冀、将三州拧成一股之前。
但防务必须前移,要让他感觉到,伸手,必会碰壁,且碰得头破血流。要让他每欲东顾,都如鲠在喉。”
郭嘉颔:“需示之以静,而备之以动。外松内紧,暗筑铁墙。”
“正是此意。”
翌日,天未全亮,剧县临时行辕的中军大帐便灯火通明。
凌云一夜未深眠,与郭嘉及匆匆召来的几位心腹文书,对着巨大的舆图推演至深夜。
此刻,一道道加密的军令被拟就,盖上了幽州牧的虎符印信,由精悍忠谨的哨骑携带着,经由幽州多年经营已极为完善的驿传系统,像无形的蛛网般,飞向四方军政要害。
第一道命令往幽州核心腹地“归汉城”
及并州方向,收件人是那位以善守闻名、年纪轻轻却已显大将之风的郝昭,以及沉稳厚重、治军严整的徐晃:
“着令讨逆校尉郝昭为主将,折冲校尉徐晃为副,率幽州精锐步卒一万五千,并州归附善战骑兵五千,即日整备南下,进驻并州河内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