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二人新附,云知你等心中所系,无非旧主遗孤与亲眷平安。此乃信义之本,云既已许诺,必不相负。
然既已决意改换门庭,为我效力,便需暂将牵挂安放,专注当下。
洛阳初定,看似平静,实则暗流犹存,防务不可松懈,兵马尤需整训。
你二人勇力,当世罕有,空置可惜。便留驻洛阳,协助元直与二位老将军,整饬军备,操练士卒,震慑内外不轨。
对外,你二人便是皇甫、朱二公麾下新近招募的河北骁将。
一应钱粮军械,幽州自会暗中源源接济。待此间根基牢固,军威重振,你二人便是拱卫洛阳、将来或可随我驰骋天下的锋锐。个中深意,可能领会?”
将颜良文丑留在洛阳,既是人尽其用,以他们的实战经验与悍勇迅提升洛阳明暗武装的战斗力,也是一种置于可控环境下的观察与磨合。
让他们在相对独立却又处于徐庶直接节制、皇甫朱儁监督的体系中效力,既能挥所长,又能通过时间和共同事务逐渐淡化与旧时代的最后纠葛,真正融入新的格局。
颜良胸膛起伏,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过往的硝烟与悲愤都压下。他猛地抱拳,单膝虽未再跪,姿态却已满是恭顺与决绝:
“末将颜良,领命!既已归降,自当遵奉号令,绝无二心!定当竭尽所能,整军经武,护卫洛阳周全,以报将军保全袁氏血脉之大恩!此身此刃,愿为将军所驱!”
文丑紧随其后,声音洪亮:“文丑遵命!但凭调遣,绝无二话!必使洛阳军容,焕然一新!”
“好!”
凌云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之色,“洛阳,便全权拜托诸位了。
切记,对外,洛阳仍是左将军、右将军安定之独立局面,与幽州无涉。
唯有我等核心之人,方知其乃我幽州伸向中原之臂膀,未来大业之基石。诸事宜密,徐图缓进,水到渠成。”
“谨遵骠骑(主公)之命!”
五人齐声应诺,声音在室内低沉回响,宛如盟誓。
数日后,洛阳城外长亭。一切安排已毕,凌云不再滞留。
他只带着郭嘉、典韦及五百历经百战的虎卫亲兵,押着一辆载着神色复杂、沉默寡言的袁谭的普通青篷马车,悄然出了洛阳城。
没有百官相送,没有鼓乐仪仗,唯有徐庶、皇甫嵩、朱儁、颜良、文丑几人,于这僻静长亭处,做最简单的告别。
“元直,二位叔伯,洛阳之事,千斤重担,有劳了。”
凌云于马上拱手,目光扫过众人,在颜良文丑身上略微停留。
“主公(骠骑)放心,静候佳音。”
徐庶等人长揖还礼,目光坚定。
颜良、文丑看着那辆马车,眼神中闪过最后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最终化作深深抱拳,一切牵挂与承诺,尽在这无言一礼之中。马车帘幕低垂,里面的袁谭并未露面。
“驾!”
典韦低喝一声,队伍启程,马蹄踏在官道的尘土上,出沉闷的声响,向北而去,渐渐融入春日原野的苍茫之中。
归途,涿郡在望。
回程不似来时那般刻意隐匿行迹,但也绝无张扬。车马辚辚,穿过正在从战火中复苏的冀州平原。
沿途可见田亩间已有农人忙碌,被战火损毁的村落正在重建,往来商队载着显眼的“凌云纸”
箱笼或成捆的羊毛织物,络绎于道,一派新兴的蓬勃气象。
袁谭坐在车内,起初依旧惊惧紧绷,但见凌云一行对他饮食供给周全,护卫亦无怠慢,更无羞辱之意。
时日稍久,那紧绷的心弦才渐渐松缓,只是终日寡言,时常望着车外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郭嘉偶尔策马与凌云并行,低声交谈几句,话题多是关于洛阳后续的细节推演、天下诸侯最新动向的研判。
以及回到幽州后,面对已然扩大的版图与更复杂的局面,下一步的总体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