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黄埔嵩府邸。
烛火不安地摇曳着,将昏黄而颤抖的光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将那四个围坐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仿佛也随着紧张的心绪而波动。
凌云解下沾着夜露的玄色披风,递给侍立的典韦,后者会意,按剑退至门外,如山岳般沉默守卫。
此刻,密室之内,仅余凌云、郭嘉,以及此间主人——鬓苍苍却目光如炬的皇甫嵩与朱儁,还有侍立一旁、已恢复本名相貌的徐庶。
徐庶的存在,本身便是一个信号,一个无需多言的信任凭证。
简短的寒暄迅掠过,话题立刻切入洛阳现状的交流。
局势纷乱,董卓余孽未清,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两位老将眉宇间锁着深切的忧虑与疲惫。然而,这仅仅是序幕。
待对洛阳情势的快评估告一段落,凌云的神色陡然变得异常肃穆,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皇甫嵩与朱儁——这两位为汉室征战一生、如今已显老态却脊梁未弯的国之柱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低沉清晰,字字如凿,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义真公,公伟公,元直(徐庶)已知晓部分内情,皆为可信赖之人。
今日深夜冒昧来访,实因有些事,已到了不得不言之时。此事关乎大汉国本,系于先帝遗命,乃绝密中之绝密。
凌云不才,受托于天、于先帝、于血脉,今日需向二位叔伯坦诚相告,亦需仰仗二位叔伯之威望与忠忱,鼎力相助。”
皇甫嵩与朱儁闻言,身躯皆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震,神情瞬间凝重如铁。
他们早已从徐庶的只言片语和凌云的种种布局中,隐约感知到这位年轻的骠骑将军所图非小,且手中似乎握有乎寻常的大义名分。
然而,“先帝遗命”
四字,仍如惊雷般在他们耳畔炸响,远预期。
凌云没有卖任何关子,亦无多余铺垫。他直视着两位老臣的眼睛,以稳定而清晰的语调,将那段尘封的、惊心动魄的秘辛和盘托出:
灵帝驾崩前,于病榻之上,摒退左右,留下的那道不为外人所知的、核心仅为“无论如何,务必保全皇子辩性命”
的密嘱。
洛阳惊变之夜,董卓凶焰滔天,屠刀高举,火焚宫室之际,如何遣心腹黄旭星夜联络剑师王越及其高徒史阿,如何定下李代桃僵的险计。
如何从董卓的魔爪与冲天大火中,将已是弘农王的少帝刘辩秘密救出。
又如何历经周折,将其安置于绝对隐秘安全之处,悉心保护,辗转至今。
末了,凌云的声音染上沉痛,却也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坦荡:
“陛下(指刘辩)历经生死劫难,看透宫廷倾轧,早已心灰意冷,对那九五至尊之位再无半分眷恋。
他时常感慨,‘但得平安度日,愿为一富家翁,了此残生,于愿足矣’。
然,其身为先帝血脉,灵帝长子,乃大汉正统之所在,亦是先帝临终遗命所系之重。
云,受托于危难之际,此等重托,不敢有一日或忘。唯有竭尽心力,护其周全,静待天下稍定,海内初安之时,再全其归隐之心愿。”
“少帝……竟真的尚在人间?先帝……先帝竟有如此遗命?!”
皇甫嵩手中的粗陶茶盏猛地一颤,盏中微温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一生戎马,平黄巾、定凉州,见惯尸山血海、王朝兴衰,自认心志已如磐石,但骤然听闻此等颠覆认知的宫闱秘辛、惊天逆转,仍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心潮澎湃难以抑制。
朱儁更是霍然起身,带得身下席垫摩擦出声,他虎目圆睁,死死盯着凌云,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透过凌云的脸,看清那段被迷雾和火焰掩盖的真相。
他们毕生忠于汉室,对少帝无辜被废、最终“蒙难”
的结局始终耿耿于怀,引为心中大憾。
此刻骤闻少帝未死,且是先帝早有安排、遗命所保,那种混合着震惊、激动、欣慰与历史责任感重燃的冲击,几乎令这两位老将一时失语。
就连早已知晓大概的徐庶,此刻亲耳听主公将这段惊险历程完整道出,亦是神色肃然,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佩与慨叹。
“此乃千真万确。”
凌云迎着两位老将灼热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毫无犹疑。
“陛下如今身在绝对安全隐秘之处,衣食无缺,心境渐平,只是为防万一,绝不可轻易露面。此事关系太过重大,除绝对核心、可托生死之人,绝不得与闻。”
待两位老将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呼吸稍显平复,凌云的语气悄然一转,从方才的沉郁肃穆,带上了几分深切的感慨与抚慰人心的温情:
“义真公,公伟公,云此番前来,除了将此绝密坦诚相告,以定二位叔伯之心,亦是想让二位知晓……。
在这天下纷扰、汉室倾颓、无数志士或困顿沉沦、或迷失方向的浊世之中,亦有人,得以寻得一方净土,不仅保全自身,更能挥余热,安享清平,颐养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