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停顿,仿佛用尽了胸腔中所有的气力,乃至额角青筋微微凸起,用几乎嘶哑却足够清晰的声音,喊出了最关键的决定:
“本官,冀州牧韩馥,于此三军阵前,郑重宣告:自即日起,冀州一应军务、防务、征伐讨逆之事,悉数交由幽州牧、讨逆将军凌云凌使君,统一节制、指挥!
冀州境内所有兵马、军械、粮秣、屯戍,皆听凌使君调遣!冀州各郡县大小官吏、士绅百姓、军民人等,务须倾力配合,遵令而行,不得有误!”
言毕,他微微侧,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目光却深邃如渊的凌云,用一种略显疲惫但力求尽责的语气补充道:
“本官……仍领冀州牧之职责,自当竭尽驽钝,于后方安抚流民,劝课农桑,筹措转运粮秣军资,整饬地方吏治,务使前线浴血将士无后顾之忧!
望我三州将士,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奋勇杀敌,早奏凯歌,以慰天子,以安黎庶!”
紧接着,便是那最具象征意义的一幕。韩馥从身旁躬身侍立的文吏手中。
接过一个铺着锦缎的托盘,盘中赫然盛放着那枚能够调遣冀州大半兵马的半边虎符,铜质斑驳,纹路古拙。
他双手将托盘高高捧起,举过头顶,姿态恭谨。
几乎同时,凌云亦自怀中取出代表其幽州牧及骠骑将军权威的鎏金符节,以及一支镌刻着特殊纹饰、象征并州协防军认可的短柄令箭。
在三军屏息的凝视下,凌云稳步上前,伸出右手,稳稳地拿起了托盘中的冀州虎符。
然后,他将这枚新得的虎符,与自己手中的符节、令箭并排举起,展示于阳光之下、万军之前。
铜符、金节、铁令,三件信物冰冷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幽州的本部精锐,冀州的归附大军,乃至并州的武装力量,其指挥权柄,在一场公开、庄严、无可置疑的仪式中,于法理与象征意义上,完成了向凌云一人的集中与让渡。
尽管所有人都明白,冀州兵马的彻底消化融合仍需时日与手段,但眼前这画面所传递出的政治信号,其力度与震撼性,已足以让任何心存观望者凛然,让任何潜在异动者胆寒。
凌云再次将合并的符节兵符高高举起,手臂稳定如铁铸,他的声音透过传声筒,化作滚滚声浪,带着最终的裁决与出征的号令:
“三军听令!符节在此,虎符在握!自此刻始,吾等便是一体同心的铁军!军令如山,违者必斩!赏功罚过,绝无姑息!目标唯一——渤海!荡平袁逆,肃清余孽,毕其功于一役!”
“荡平袁逆!肃清余孽!”
“荡平袁逆!肃清余孽!”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再次爆,比之前更加整齐,更加狂热,更加充满毁灭性的力量。
无论是幽州老卒,还是新附的冀州兵,在这一浪高过一浪的怒吼中,个体的出身与隔阂似乎被短暂地抹去,共同融入到一个名为“讨凌大军”
的庞然战争机器之中。
许多原本眼神闪烁的冀州将领,在此情此景的压迫与感染下,也不得不垂下目光,或随之振臂高呼,心中开始重新权衡自己的前程与立场。
誓师大典的激昂尾声逐渐消散于旷野的风中。大军并未即刻拔营东进。
如此庞杂的部队整合,需要更细致的营伍编配、更顺畅的指挥链路磨合、更精确的粮草辎重分调度。
但一股崭新、统一且更加强横的力量核心,已然在这座卢奴城外的校场上淬火成形,锋芒初露。
凌云独立高台边缘,猩红战袍在身后翻卷如血浪。他俯瞰下方缓缓按新令调动、如黑色潮水般有序流转的军阵,掌心感受着那枚新增的冀州虎符传来的冰冷与沉重。
幽州的根基,冀州的广袤,并州边郡的锋锐,如今至少在名义与大体上,已交织于他的旌旗之下。
韩馥退居幕后,专理民政,看似保留了最后的体面与职位,实则为凌云毫无掣肘地总揽冀州军政、彻底消化这片富庶之地,扫清了最后一道名分上的障碍。
“袁本初,”
凌云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千山万水,穿透时空,牢牢锁定了渤海郡那座风雨飘摇的孤城,心中低语,冰冷而笃定,“困兽之斗,终有尽时。
你的命数,你的基业,连同你所谓的四世三公荣光,都将随渤海潮汐,彻底湮灭。而我的棋局……”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底深处有更恢弘的图景一闪而逝,“该落子下一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