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都压入心底,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固有的、略带矜持的威严。他缓缓站起,身形在烛光下显得高大。
“诸君所议,皆出公心。”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然,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
韩文节(韩馥)暗弱,不能守土安民,冀州士庶苦之久矣。今既有黑山牵制幽州之利(他再次强调),我袁本初顺天应人,吊民伐罪,解冀州于倒悬,正是其时!”
他目光如电,射向诸将:“颜良、文丑!”
“末将在!”
两声虎吼应声而起。
“命你二人率精兵三万,为大军前锋,逢元图(逢纪)为监军,即刻整军,明日拂晓,直扑邺城!遇城拔城,遇寨破寨,务必打出我冀州军的威风!”
“末将领命!”
颜良、文丑激动得满脸通红。
“其余诸将,随我亲统中军五万,随后继进!此战,务求决,定鼎冀州!”
“诺!”
帐内吼声震天。
许攸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隐没在激昂的声浪里。他知道,箭已离弦。
邺城,冀州牧府。
肃杀的气氛取代了往日的安逸。袁军南下的确切消息,如同严冬的寒风,瞬间冻僵了整座州府。
前方败绩接连传来,颜良、文丑的兵锋如同燎原之火,迅逼近。
城内,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市井萧条,流言一夜之间有了翅膀,甚至传出有军将暗中与袁军联络的消息。
韩馥仿佛一夜苍老了十岁,官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在议事厅里像无头苍蝇般乱转,嘴里不住地念叨: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袁本初,他竟真敢……快去!再催沮授、田丰!还有,北面,幽州!幽州的回音呢?!”
当沮授与田丰疾步踏入时,看到的是韩馥几乎崩溃的模样。田丰性烈,见此情状,更是怒其不争,他须皆张,厉声道:
“明公!事已至此,尚存何念?袁绍虎狼之心,路人皆知!昔日迟疑,已酿大祸!
此刻当机立断,立刻以州牧之名,颁告天下檄文,明斥袁绍不臣之罪,同时急使前往幽州,以朝廷法度、州郡守望之义,恳请凌使君兵救援!此乃唯一生路!
若再犹疑,邺城破时,玉石俱焚,明公何以对冀州百姓,何以对朝廷?!”
韩馥被田丰的怒吼震得一颤,看着沮授同样凝重而坚定的目光,最后一丝侥幸终于粉碎。他瘫坐下去,又猛地站起,用尽力气喊道:
“!即刻就!以我韩馥之名,以冀州牧印绶,公告天下……袁绍悖逆,无故兴兵,侵我州郡……冀州危急,恳请……恳请四方忠义之士,尤其是幽州牧凌使君,念在同为汉臣、毗邻守望之道,义师,救援危难,以安黎庶,以正纲常!”
加盖着冀州牧鲜红大印的求援檄文与密信,被使者以最快的度,分作明暗数路,携着韩馥最后的希望与冀州的命运,火送往北方。
幽州,蓟城,镇北将军府。
几乎在韩馥信使出的同时,关于袁绍前锋已动、邺城告急的详尽军报,已通过隐秘渠道,呈于凌云案头。
更早之前,关于袁绍中计、尽起大军的确认消息,早已让幽州这台战争机器完成了最后的预热。
凌云推开窗,望着南方的天际,眼中再无丝毫波澜,只有冷冽如铁的决断。
“袁本初,你终是选了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