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郭嘉眼中那抹惯常的懒散骤然被一丝近乎顽劣的狡黠光彩取代。
他将那枚玉佩牢牢握入掌心,倏然坐直了身体,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闲散转为凝练。
“示弱,终是落了下乘,易被看穿。”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带着煽动性的魔力,“不如……我们给他‘添把乱’?
袁绍之所以顾忌,是觉得我幽州兵强马壮,态度莫测,犹如一把寒光凛冽却悬而不落的宝剑,让他寝食难安。
那我们……不妨让这把剑,在他眼里看起来‘钝’上几分,或者,更妙的是,让他的注意力被别处一场突如其来的‘热闹’给吸引过去。”
“哦?奉孝又有奇思?”
凌云目光如炬,立刻投注在他身上。
郭嘉嘴角勾起一抹算计十足的弧度,不疾不徐道:
“主公可还记得,袁绍此前曾暗中遣使,意图结好黑山张牛角,欲成掎角之势?
虽然他至今不知张牛角早已心向主公,但这条线,他并未完全放弃,或许仍在藕断丝连。
我们何不……将计就计,顺水推舟,给他袁本初送上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他略作停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继续道:
“我们可以通过某种‘绝难追查至幽州’的隐秘渠道,向袁绍‘泄露’一个消息:
黑山帅张牛角,因不满主公近年来大力整合塞外胡族及太行诸势力,损及其独立权柄,已生强烈异心。
此刻正秘密集结麾下悍匪,意图趁主公主力南调、边境空虚之际,在并州与幽州交界处兴风作浪,以牵制主公部分兵力,进而要挟自立,或攫取更大好处。”
荀攸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其中精髓:
“妙啊!奉孝此计,可谓攻心为上!若袁绍得到这份‘意外之喜’的密报,必会重新掂量全局。
他会推断,我方后院起火,不得不分兵防备黑山贼患,南面兵力因此被削弱、被牵制。
加之张牛角此前确与他有过接触,这份‘情报’在他眼中便多了三分可信。
如此一来,他对我幽州能否全力、及时干预冀州事务的判断,必将大打折扣,其犹疑之心,自然大减。”
“不止如此,”
郭嘉笑意加深,仿佛已经看到了袁绍帐中得知消息后的情景,“我们还可密令张牛角,让他那边‘好好配合’,把这出戏做足。
令其在太行山靠近幽州上谷、代郡,以及并州方向的某些险要隘口,明目张胆地做出兵马频繁调动的姿态。
甚至可以安排其部众与我边境戍军,‘偶然’生几起小规模的巡逻对峙、摩擦,彼此射几支无伤大雅的箭,斥候互相驱逐叫骂一番。
动静不必太大到引真正战端,但务必‘恰到好处’,能让袁绍安插在附近的探子,或是那些与黑山贼素有来往的江湖渠道、行商‘意外’洞悉,并将这股‘紧张’气息带回渤海。”
戏志才忍不住抚掌,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假戏真做,由不得他不信!袁绍得此消息,即便不全信,也足以搅乱他的心绪,让他心中那杆权衡利弊的天平,猛然向‘冒险一搏’倾斜。
一旦他认为我方被黑山军掣肘,无力全力南顾,定然会加快逼迫韩馥的步伐,甚至可能按捺不住,直接以武力相胁!
只要他先动了手,这‘不义兴兵、欺凌州郡’的恶名,这‘主持公道、援救邻藩’的大义名分,便牢牢握于我手!”
凌云听完,眼中骤然爆出灼热的光芒。
此计不仅精准地切中了袁绍多疑又贪功的心理要害,更巧妙地将外部僵局转化为主动设计的陷阱。
无需己方大军真的冒险回调示弱,反而能充分利用已牢牢掌控在手中的黑山军这张暗牌,将计就计,借力打力。
“好一个‘火上浇油’!不,是‘送炭添薪’之计!”
凌云击节赞叹,声调中充满决断,“奉孝此策,正合我意,亦合当下之势。此事关乎重大,必须极度机密。
消息传递的渠道,务必做到绝对的‘干净’,即便袁绍心生怀疑,追查下去也只能得到一堆无头线索,绝不可联想到幽州官方。
张牛角那边的配合,更要拿捏好火候,务求自然逼真,不可过火以至于假,亦不可过于保守以致无感。”
他当即起身,目光扫过三位心腹谋士,命令清晰而下:
“便依奉孝之策行事。公达,志才,你二人精于实务,负责筹划消息传递的具体路径与方式,务必巧妙自然,似无意实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