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白抬起头,目光直视凌云,虽然指尖仍有些抖,但话语却说得流畅起来:
“方才……方才白在院中,隐约听得使君与于侯商议羊毛之事,又闻使君有奇思妙法,欲将羊毛织成衣物毯垫,惠及草原百姓……白……白闻之,心中感佩。”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声音却更坚定了几分:
“白自到幽州,蒙使君与夫人不弃,礼遇有加,衣食无忧,然终日闲居,实感愧疚。”
“昔日洛阳,百姓称白一声‘董米姑’,虽惶恐,亦知那是因白……因白之故,略尽了微力。如今幽州有此善政,既可解草原之困,又可惠及百姓,白……白虽不才,亦想略尽绵薄。”
她再次深深一礼:“白愿请命,负责督办这羊毛梳洗、纺线之初务!白在……在家中时,亦曾见过宫中织坊些许事宜,或能派上用场。”
“且此事多需与妇人打交道,白出面,或比诸位先生更为便宜。白不敢求权柄,只愿得一机会,做些实事,不负……不负使君收留之恩,亦不负洛阳百姓那一声‘董米姑’。”
这一番话,说得堂内众人皆感意外,继而陷入沉思。
董白身份敏感,参与实务确需谨慎。但她所言,不无道理。
羊毛产业初期,与草原各部妇人交接,处理内务,一位身份特殊的“贵女”
出面,或许真能减少些隔阂与阻力,也更易组织管理妇孺劳力。
且她主动请缨,态度诚恳,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并非一时冲动。
凌云看着董白眼中那混合着渴望、忐忑与一丝倔强的光芒,心中微动。
这少女,正在努力寻找自己在这个新环境中的位置和价值,想从“被供养的客人”
变成“有用的人”
。这与他对董白的长期考量(软化、转化、利用)不谋而合。
他沉吟片刻,看向顾雍。顾雍微微点头,低声道:
“董小姐身份特殊,不宜给予实权,但可挂‘协理’之名,具体事务由我等派可靠女吏辅佐办理。一则全其心意,二则……或可观察其才具心性。”
凌云颔,对董白温言道:“董小姐有心为百姓做事,此乃善举。”
“既如此,这羊毛初加工之事,便请董小姐协助元叹公,负责归汉城工坊中,妇人招募、初步培训、以及梳洗分拣环节的督导事宜。
具体章程、人员调配,需听从元叹公安排。望董小姐谨慎用心,莫负所托。”
董白闻言,眼中瞬间爆出明亮的光彩,仿佛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她强压激动,郑重地敛衽再拜:“谢使君信任!白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于夫罗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挠头道:“嘿,董小姐也要来帮忙?好事!好事!咱们草原上的婆姨姑娘们,听说有贵人小姐领着干活,准保更起劲!”
一场突如其来的“羊毛危机”
,在凌云越时代的见识与董白主动的请缨下。
悄然转化为推动北地经济融合、民生改善的新契机,也意外地为那位身份尴尬的少女,打开了一扇通向新生活、新价值的大门。
未来,那一缕缕曾被废弃的羊毛,将如何编织出温暖与财富的图景?
而董白又将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却也令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