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一名文吏送来一份措辞客气周全却内容空洞的文书,提及“共襄义举,感念同袍之谊,后会有期”
云云,便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开出洛阳残破的城门,向北经河内,径直返回渤海而去。
当凌云接到袁绍大军已然开拔的准确消息,信步登上洛阳北宫仅存的那段高耸台基远眺时。
目之所及,唯有烟尘滚滚,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蟒,在愈灼热的阳光下扭曲、蒸腾,最终融入北方昏蒙的天色里。
昔日联军营寨驻扎之处,如今只余满地狼藉。
被无数马蹄车轮践踏得泥泞板结的土地,散落丢弃的破败营帐、残破辕轭、以及辨不清原本面目的垃圾。
几丛从瓦砾缝隙间顽强钻出的野草,也被踩踏得东倒西歪,蔫头耷脑,沾满尘土。
转瞬之间,曾经号称数十万、誓要澄清寰宇的关东联军,竟走得如此干净利落,如此悄无声息,真如鸟兽投林,各觅栖枝!
偌大的洛阳帝都废墟,除了那些家园尽毁、在闷热窒息的瓦砾间茫然哭泣、麻木翻寻或呆坐等死的百姓。
竟只剩下他凌云这一支并非来自关东的兵马,以及他带来的那些被其他诸侯视为“累赘”
甚至“麻烦”
的存在——皇甫嵩、朱儁等一批失势却名望犹存的前朝老臣,身份特殊如随时可能引爆的董白。
还有那数千在追击途中救下、已然无处可去、只能依附于他的难民与老弱。
热风卷过,掀起地面的浮灰与余烬,打着灼热的旋儿,掠过断壁残垣,出呜呜的轻响,如同废墟的低泣。
凌云独自立于高台,玄色披风的下摆在带着浓重焦糊味与暑气的风中微微拂动。他身后,郭嘉、戏志才两人默然肃立,额角与鬓边皆因这燥热而隐现汗迹,神情却俱是沉凝。
“呵……”
凌云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飘散在热风里,听不出多少喜怒,更多是一种看透世情炎凉的洞然,以及一丝淡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嘲讽。
“这便是所谓的‘共扶汉室,讨伐国贼’?大业未竟,私利未见分明,便已作鸟兽散去。
他们带走了能带走的一切,留下的,只有这满目疮痍,这日渐蒸腾的暑气,和这些……被他们弃若敝履的‘负累’。”
郭嘉手中那柄羽扇轻摇,带来的凉意微不足道,他目光扫过台下废墟中蹒跚如蚁的人影,以及蒸腾扭曲的地气,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玩味,却也更添几分认真:
“主公,他们带走的是看得见的兵马与浮财,留下的……却是看不见却更珍贵之物。
皇甫公、朱公,天下名将,国之柱石,虽暂时困顿,其声望足以凝聚一方忠义人心。
这些流离百姓,眼下虽显孱弱,却是扎根立本的生民根基。至于那位董小姐……”
他羽扇稍顿,眼中掠过一丝精光,“在此众目睽睽、又值暑热烦闷之际,她的存在,尤为特殊,安置之法,需格外审慎,既不可轻纵,亦不可苛待,其中分寸,或许正是关键。”
戏志才接口,语调冷静如常,只是因炎热而语稍缓,分析却愈犀利:
“袁本初急返渤海,其志必在鲸吞冀州。袁公路南归南阳,荆扬之地恐难平静。
孙文台怀揣传国玉玺(无论真假)南下,江东局势或将生变。
曹孟德虽受挫于荥阳,然此人心志坚毅,百折不挠,兖州一带,将来必是其用武之地。
天下分崩离析之大势,已由今日洛阳之散场而彰明较着。我北地幽并,暂无边陲烽烟之近忧,然盛夏已至,塞外胡骑惯于此时觅机而动,亦不可不预先绸缪,巩固边防。”
荀攸则更侧重于眼下实务,他抬手用袖角拭了拭额角细汗,沉稳道:
“主公,眼下最急迫之事,乃是稳住洛阳这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