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沦为袁本初、袁公路那般,只知争权夺利、全无格局器量之辈。这乱世,需要对手,也需要懂得对手之人。”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剥去了一切华丽的辞藻与虚伪的客套。
既是曹操对凌云救命之恩与卓绝实力的认可与尊重,也是他对自己未来道路的一种近乎悲壮的宣言。
他在为可能的对立预设底线,划定一种属于英雄的、近乎仪式般的对决规则,也在为这份乱世中难得的、越阵营藩篱的“相知”
留下一个微弱的期许,如同风中残烛,却执着地亮着。
凌云静静地听着,心中亦不免波澜微起。
眼前的曹操,既有刺杀董卓时的孤勇,有起讨董檄文时的锐气,有追击溃敌时的决绝,也有此刻流露出的、对真正对手的敬重与对自身道路的清醒。
复杂、矛盾、真实,这才是那个日后能挟天子、扫群雄、奠定北方基业的曹孟德。
他举起酒杯,与曹操轻轻一碰,瓷杯相触,出清脆的微响。声音平静而坚定,如磐石:
“孟德兄今日之言,云记下了。他日若真有各为其主之时,云必不忘今夜之约。
战场之上,各凭本事,绝不留情;战场之下,亦愿能与孟德兄,煮酒论英雄,纵论这天下兴衰、人物风流。”
“好!好一个‘煮酒论英雄’!”
曹操眼中精光爆射,仿佛有火焰被点燃,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仿佛饮下的不是酒,而是一份沉重的承诺与惺惺相惜的豪情。
“有乘风此言,操便放心了。这洛阳……残垣断壁,豺狼环伺,已无甚可留恋。是该走了。”
两人又谈了些对时局的看法,对董卓龟缩关中后,西凉军力犹存、关东必然离心、州郡各自为政的格局推演,直至夜深。
烛火渐短,蜡泪堆积。凌云告辞时,曹操亲自送至院门,手扶门框,望着凌云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沉稳的步伐逐渐融入更深沉的夜色,背影最终被黑暗吞没。
他久久伫立,春夜的寒风吹动衣袍,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沉的思索。
翌日清晨,当酸枣诸侯们尚在梦乡回味昨夜宴饮,或为今日即将召开的、注定扯皮推诿的“善后会议”
如何争夺利益而烦恼时。
斥候匆匆闯入袁绍大帐,带来了一个令人愕然的消息:曹操已率领其残部及部分愿意跟随他的将士,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拔营,离开洛阳,向东而去!
未向盟主袁绍辞行,只留下一封简短的文书,声称“兖州境内有黄巾余孽复起,流窜郡县,荼毒生灵,绍身为兖州人士,又蒙朝廷委以刺史之任。
心急如焚,急需回镇剿抚,以安乡梓。军情紧急,不及面辞,伏惟鉴谅,就此别过。”
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袁绍这个名义上的盟主脸上!
不辞而别,轻描淡写,意味着曹操彻底无视了袁绍的权威,也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宣告了这场轰轰烈烈的讨董联盟事实上的瓦解。
文书虽提及“军情”
,但谁都知道,那不过是离去的借口。
袁绍闻报,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气得胡须乱颤,抓起案上心爱的羊脂玉镇纸,狠狠摔在地上,“啪”
地一声脆响,玉石四分五裂!
“曹阿瞒!安敢如此辱我!”
他低声咆哮,胸膛剧烈起伏。然而,暴怒之后,却是无可奈何。
曹操新败于荥阳,麾下兵微将寡是事实,但他刚刚冒死救回皇甫嵩、朱儁两位名臣元老,占着道义高地。
若此时强行派兵阻拦或檄文问罪,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窄,不能容人,更失天下士人之心。
袁绍只能咬牙将这口恶气生生咽下,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块热炭,心中对曹操的芥蒂与怨恨,却如毒藤般疯长。
然而,曹操的离去,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打开了一道危险的闸门。
紧接着,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珠,在洛阳残存的诸侯圈子里暗地里飞流传、酵——传国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