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的车马兼程,将洛阳城的脂粉香风、宫阙巍峨与暗藏机锋的朝堂气息,远远抛在了身后。
官道两侧的景致,从中原的沃野平畴,渐次变为燕赵之地略显粗犷的山峦与旷野。
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涿郡那略显古朴、却格外坚实的城墙轮廓,终于穿透北地清冽的空气,遥遥映入眼帘时。
即便是历经风雨、心志如铁的凌云,胸中也难以抑制地涌起一股热流。
那不是凯旋的激昂,亦非卸任的轻松,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游子归巢般的踏实与温暖。
车队并未刻意招摇,在赵云提前派出的斥候引导下,低调而迅捷地穿过城门,碾过涿郡城内熟悉的青石街道,最终稳稳停驻在那座已然成为幽州权力核心与凌云个人归宿的州牧府邸门前。
府门早已洞开,得知主公今日抵家的消息,训练有素的管家与仆役们早已穿戴整齐,分列两旁,垂手恭候。
然而,最牵动人心的,并非这规整的迎接仪仗,而是影壁之前,那一片由至亲之人构成的、充满生活气息与殷切期盼的景象。
为首一人,正是凌云明媒正娶的正妻,甄姜。
她身着一袭剪裁合宜、质地精良的湖蓝色长裙,外罩同色系绣着暗纹的短襦,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点缀着几枚温润的珠玉簪钗,既显雍容,又不失清爽。
岁月似乎格外眷顾这位当家主母,容颜依旧明媚,只是眉宇间沉淀下了更多持家的沉稳与经事的干练,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府门方向,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温柔。
她的右手,紧紧牵着一个约莫四岁的小男孩。男孩生得虎头虎脑,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遗传自母亲,此刻正滴溜溜转动着,写满了好奇与兴奋,小身板挺得笔直,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大人”
一些——这便是凌云的长子,凌恒。
小家伙似乎从母亲和周围大人的态度里明白了什么,知道那个许久未见的、高大威严的父亲今日要归来,小脸上满是期待。
环绕在甄姜身侧及稍后的,是一道令人赏心悦目的风景线,皆是凌云在幽州这些年陆续迎娶的妻妾,此刻几乎齐聚一堂:
来莺儿穿着一身娇嫩的鹅黄衣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她怀中抱着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娃,约莫三岁,正是女儿凌思征。
小思征遗传了母亲的娇美,正歪着头,用胖乎乎的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娘亲衣襟上的飘带,咿咿呀呀地发出些无意义的音节,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大乔则是一如既往的素雅恬静,一袭淡绿色的襦裙,宛如春日新柳。
她微微弯着腰,小心地牵着一个刚满两岁、走路尚有些蹒跚的小女孩,这是二女儿凌钥。
小凌钥努力站稳小小的身子,仰起白嫩的小脸,懵懂地跟着母亲望向门口,嘴里含糊地学着大人念叨:“爹爹……爹爹……”
貂蝉今日选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裙,那份惊心动魄的艳光如今已被为人母的柔和光华冲淡了许多,更添风韵。
她正稍稍弯腰,一手虚扶着身边一个一岁半左右、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片刻也闲不住的小女孩,这是三女儿凌瑶。
小凌瑶试图挣脱母亲的保护,摇摇晃晃地想往人群前面凑,小嘴里发出“啊啊”
的声音。
糜贞俏生生立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脸上带着温婉恬静的笑意,目光同样热切地望向府门。
而人群中的黄舞蝶与赵雨,则是最引人注目的两位。
这两位巾帼英雌,此刻小腹都已明显隆起,身形较往日丰腴了些,在贴身侍女的细心搀扶下,也坚持站在了迎接的行列中。
黄舞蝶眉宇间的英气未减,却笼罩着一层即将再次为人母的温柔光辉;赵雨爽利依旧,但举手投足间明显多了份小心翼翼,脸上洋溢着混合着期盼与自豪的喜悦。
她们的存在,预示着这个大家庭不久又将添丁进口,喜气洋洋。
这一大家子,从主母到侍妾,从懵懂幼儿到待产的孕妇,几乎倾巢而出,齐聚府门影壁之前。
这份自发而隆重的迎接,无关礼制,只为那份最质朴的亲情与思念,等待着离家数月的夫君与父亲归来。
当凌云那风尘仆仆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终于跨过门槛,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门前那因等待而略显紧绷的寂静,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被打破,随即漾开更大、更欢快的涟漪。
“夫君!”
甄姜率先唤出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压抑了许久的思念终于决堤。她牵着凌恒,不由自向前快走了几步。
“爹爹!爹爹回来了!”
小凌恒认得父亲,立刻挣脱母亲的手,迈开那双结实的小短腿,如同离弦之箭般,欢快地、毫无顾忌地朝着凌云扑去,清脆的童音充满了全然的信赖与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