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这叫杀一杀他们的骄矜之气!灭一灭他们的嚣张气焰!什么拱卫京师的精锐?
连几个从边塞回来的将领都抵挡不住,被人打得落花流水,还有脸跑到朕面前来哭诉告状?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
凌云心中了然,面上却仍是那副恭谨模样,斟酌着词语,“臣等奉令行事,只是恪尽本分,督导武备,未曾想竟惹出如此风波,令陛下烦心……”
“本分?”
灵帝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但那股凌厉之气只维持了一瞬,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萎靡下去。
他重重地靠回软垫,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那咳嗽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震出来,脸上那点不正常的红晕迅速扩散,又转为骇人的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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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让脸色一变,连忙抢步上前,从旁边小几上端起一直温着的玉盏,递到灵帝唇边,另一只手熟练地抽出袖中的雪白丝帕。
灵帝就着张让的手勉强咽了两口温水,却咳得更加厉害,他一把抓过丝帕掩住口鼻,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颤抖不止。
凌云也立刻起身,却只能在一旁肃立。他的目光锐利,清楚地看到,当灵帝终于缓过一口气。
将那方丝帕从嘴边拿开时,那原本洁白无瑕的丝帕中央,赫然浸染着一抹刺目惊心的、犹带温热的猩红!
灵帝自己也看到了。他死死盯着帕子上那团扩散的血迹,眼神在刹那间从痛苦转为空洞,又从空洞变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刚才因“打得好”
而激起的些许神采与快意,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炭火,嗤啦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冷死寂的灰烬,和灰烬之下无法掩饰的、对生命流逝最本能的颤栗。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只有灵帝依旧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响,每一声都敲打在人的心坎上。
良久,仿佛过了一整个世纪,灵帝才缓缓地、用尽力气般,将那块染血的丝帕紧紧攥在枯瘦的手心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挥了挥手,示意满脸忧急的张让退开些,目光重新移动,最终牢牢地、死死地聚焦在凌云的脸上。
这一次,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属于帝王的威仪与深不可测,也没有了刚才那转瞬即逝的顽皮与讥诮。
只剩下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在面对死亡迫近时,最赤裸、最无助的恳求,与一份沉甸甸的、关于血脉延续的托付。
“凌云……”
他甚至省去了“爱卿”
这个惯常的尊称,直呼其名,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怕是……没多少时日可供挥霍了。”
“陛下言重了!陛下乃真龙天子,洪福齐天,只需好生静养,定能……”
凌云“急忙”
开口,试图用那些宫廷中惯常的吉祥话安慰,却被灵帝用一个极其疲惫却又无比坚决的手势制止了。
“够了,别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朕听了三十年,早听腻了,也骗不了自己了。”
灵帝喘着粗气,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凌云眼中,不容他闪避。
“朕今天单独叫你来清凉殿,不是想听这些空洞的祝祷。朕……朕是放心不下,一万个放心不下……朕的协儿,和辩儿。”
当他提到刘协(后来的汉献帝)和刘辩(后来的汉少帝)这两个名字时,声音抑制不住地开始发颤,那是一个父亲提及幼子时最本能的脆弱与牵挂。
“朕一旦撒手去了,留下这偌大的洛阳城,这看似巍峨实则千疮百孔的大汉江山……”
灵帝的视线变得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清凉殿精致的藻井,望向了那不可预测、危机四伏的未来,眼中充满了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忧虑。
“袁氏四世三公,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州郡;
何进身为大将军,总揽京城兵权,背后又有太后撑腰……。
他们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眼里盯着的是那把椅子,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朕那两个儿子,还那么小,那么天真……协儿聪慧却体弱,辩儿仁厚而少断……把他们丢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漩涡中心,他们能依靠谁?谁又能真心护着他们?”
他的目光重新凝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灼热,牢牢锁住凌云的脸,那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哀求:
“凌云!你是朕亲自简拔的女婿!是立下封狼居胥不世之功的冠军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