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他回应,乔良已气血攻心,剧烈咳嗽起来,手指范离,声音嘶哑破碎:“狂…狂悖!竖子…安敢…!”
弟子慌忙为他抚背顺气。
钱守节则彻底失控。他赤足立于冰凉石阶,迎着四周各异的目光,再听范离诛心之问,羞愤暴怒如潮水涌至。“范离——!”
他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竟欲扑上前去,幸被身旁尚存理智者死死拦住。“放开!老夫今日拼了这条命,也要诛此国贼!斯文扫地就扫地!岂容他如此践踏我辈风骨!”
他挣扎着,头巾歪斜、官袍凌乱,状如疯癫。
张晋等年轻学子被这急转直下的局面惊得怔在原地。他们虽与老儒争论,却从未想过直接否定对方“贤儒”
的身份。范离这一问,简直是抽薪止沸,将对方最倚重的道德根基彻底掀翻。
对面儒生骂声愈烈,“奸佞”
“国贼”
“斯文败类”
之辞不绝于耳。张晋下意识挡在范离身前,心头沉重——这场争论早已从学问之辩滑向人身攻讦,沦为一场对范离的围剿。
“住口。”
范离猛然吸气,一声大喝如惊雷乍响,声浪滚滚荡开,压住所有喧嚣。场中顿时一静。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童洛:“童大学士,您今日来此,意欲何为?”
童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恶,端肃答道:“范大人,本官听闻驸马府前有儒生聚众纷争,恐生事端,特来维持秩序、平息事态。一切皆为朝廷体统、天下斯文计。”
他先冠冕堂皇道明来意,继而语气转厉,“然则范大人,眼前风波究其根源,岂非因你那本《万物至理》而起?书中之言离经叛道、颠覆常伦,致学子惶惑、贤达愤慨,方酿此乱!你非但不思己过,反以言辞相激,岂是君子所为?岂是臣子之道?”
范离冷笑:“童大学士可曾看过拙作?”
童洛一怔:“这……”
他何曾有心去看那《万物至理》?当下强端架子,不屑驳道:“荒谬!本官何须亲睹那等惑乱人心之物?观其行而知其言,察其果而溯其因!”
范离陡然厉喝:“没看过,就特么给我闭嘴!”
这一声断喝,震得童洛浑身僵滞。迎上范离那杀人般的目光,他所有冠冕堂皇之词尽数哽在喉间。他唇齿微张,面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白,手指指向范离,张了张嘴,却终究一字未能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