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子,算你没白听腾爷一番教导。”
马老三在一旁疼得呲牙咧嘴,却也不忘拍马屁。他一边用布条包扎着断指,一边嘟囔道。他的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还是强撑着一个笑容说道:“疼死老子了……这该死的太古阵纹,真邪门……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听腾爷讲这些东西,老奴这一趟就没白来。跟着腾爷,别的学不学得到另说,这做人的道理,那可真是字字千金啊!”
“老三,受点伤长点记性。”
石子腾微微一笑。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脚下的神源阶梯上,眼中重瞳微转,看透了那层覆盖在神源表面的光晕,“这神源阶梯上的阵纹,乃是‘绝天锁地大阵’的残缺一角。那截‘建木残须’,不过是这个大阵外围用来吸收天地生机、维持大阵运转的一个小插件罢了。你们以为是仙珍,其实不过是大阵上的一个零件。而这整个深渊,都是这个大阵的笼罩范围。”
石子腾顿了顿,继续往下走。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我拿走了建木残须,这大阵的能量循环就断了。就像是一台水车被抽掉了核心的叶片,再也转不动了。所以这封印的裂口才会打开。但阶梯本身的防御阵纹还在,那些阵纹与神源石板融为一体,经历了千万年依然运转不息。别说是你马老三,就算是真正的仙台大能来了,敢强行破阵取源,也会被瞬间震成齑粉。你的三根手指,连利息都算不上。”
三人继续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深渊中回响,与那黑红色雾气的翻涌声交织在一起。随着深度的增加,那黑红色的雾气越来越浓郁,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石子腾的青色光罩在浓雾中愈显眼,像是一盏在黑暗中前行的明灯。周围的温度也开始急剧下降,一种冻彻骨髓的阴寒之气,透过石子腾的护体青光,依然让燕赤行和马老三感到瑟瑟抖。燕赤行的牙齿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但他依然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音。马老三则缩成了一团,两只胳膊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只钻进了洞里的老鼠。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神源阶梯终于到了尽头。最后一级神源石板的前方,是一片巨大的黑暗空间。石子腾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停住了脚步。他的重瞳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将前方的景象尽收眼底。
呈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地下广场。那广场之大,足以容纳数万人同时站立。站在这里,就像是站在了一座宏伟的地下城池之中。广场的穹顶高不可测,抬头望去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不知道延伸到了哪里。广场的四周,矗立着数十根高达百丈的巨大青铜柱。那些青铜柱粗大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每一根都像是擎天巨人般屹立不倒。这些青铜柱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太古符文,以及各种面目狰狞的太古生物图腾。那些图腾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青光,像是随时都会活过来一样。
整个广场的地面,不再是神源,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奇异岩石。那种岩石坚硬无比,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岩石表面流淌着如同血脉一般的光泽,那光泽在岩石内部缓缓流动着,从广场的一头流向另一头,像是大地深处有一条巨大的血管在输送着某种不知名的能量。整片地面仿佛是有生命的,正在缓缓呼吸。每一次“呼吸”
,那暗红色的光泽就会明亮几分,然后又渐渐暗淡下去。
在广场的最正前方,耸立着两扇高达数十丈的青铜巨门。那巨门的高度过了广场四周的青铜柱,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金属铸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太古神文和符箓。巨门紧紧闭合,上面用一种古老而狂野的字体,刻着两个血红的大字。那两个字巨大无比,每一个都有数丈大小,散着无尽的杀伐之气。那气息几乎化作了实质,如同两把出鞘的绝世凶兵,悬在巨门之上。
虽然燕赤行和马老三根本不认识这种太古神文,但在看到那两个字的瞬间,他们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它的含义。那含义直接印入了他们的灵魂深处,像是某种不可抗拒的法则力量,让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个字代表的意义。
“镇魔”
!
“腾爷……这地方,怎么看着像是用来关押犯人的大牢啊?”
马老三牙齿打着颤,躲在石子腾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四周。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像是随时准备掉头就跑。
石子腾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到广场边缘的一面巨大岩壁前。那岩壁高达数十丈,表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像是一幅天然的画板。岩壁上,刻画着一幅极其庞大、也极其惨烈的壁画。那壁画覆盖了整面岩壁,从广场的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描绘着一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旷世大战。
壁画的色彩已经有些斑驳,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剥落和风化的痕迹,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出那场大战的规模和惨烈程度。无数身披兽皮、手持简陋石器和骨器的人族修士,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冲向苍穹。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似乎明知前方是死路,也要义无反顾地往前冲。他们的身体被火焰焚烧,被雷电劈碎,被狂风撕扯,但他们依然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铺成了一条通往天空的道路。
而在苍穹之上,则是一群犹如神明般的太古生物。他们有的驾驭着风火雷电,浑身散着毁灭性的光芒。有的法相天地,身躯庞大得如同山岳,举手投足间,便能让人族的军队灰飞烟灭。还有的形态诡异,或生出百臂,或长有千目,每一次攻击都能收割成片的人族生命。他们高高在上,俯瞰着下方的人族修士,如同俯瞰着一群不自量力的蝼蚁。
在壁画的中心,是一尊极其恐怖的太古皇族。那是一个生有九颗头颅、浑身燃烧着黑色神火的绝世大凶。它的九颗头颅各不相同,有的如龙,有的如虎,有的如鹰,有的如蛇。每一颗头颅都在吞噬着成千上万的人族生灵,鲜血汇聚成了江河,尸骨堆积成了山岳。它的身躯庞大到占据了整幅壁画的中央位置,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镇压着一切的反抗。
但就在这绝望的画面的最上方,出现了一个人族的背影。那背影没有面容,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只身披一件简单的道袍,那件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显得无比伟岸。他手持一尊古朴的大鼎,大鼎之上,铭刻着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那大鼎散着一种越天地的威严,仿佛是一件不属于人间的神器。
那人族背影只是一掌压下,大鼎轰然坠落,直接将那头九头太古皇族镇压在了无尽的大地深处!那一掌的威力,在壁画上被描绘得淋漓尽致。大鼎坠落的瞬间,天空撕裂,大地崩塌,九头神犼在鼎下挣扎咆哮,但最终还是被彻底镇压。那画面充满了力量感和史诗感,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热血沸腾。
“呼……”
燕赤行看着这幅壁画,只觉得胸口一阵闷。他仿佛听到了那跨越了千万年的惨烈厮杀声,听到了人族的怒吼和太古生物的咆哮。那惨烈的气息似乎穿透了壁画,直接冲击了他的神魂,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握着断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前辈……这壁画上画的,莫非就是这里被封印的那个太古皇族?”
燕赤行震惊地问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中回荡着,显得格外渺小。
“九头神犼,太古皇族中以残暴嗜杀着称的一脉。”
石子腾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壁画上那个人族的背影。他的手指在那古老的岩壁上缓缓滑过,似乎在感受那段已经逝去了千万年的历史。他的重瞳中闪过一丝敬意,那敬意真诚而深沉,是对那位曾经为了人族而战的先贤的最高敬仰。但很快,那敬意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冷漠的模样,仿佛那一瞬间的情感波动从未存在过。
“这壁画,是后人为了歌功颂德刻上去的。真实的情况,恐怕比这惨烈千百倍。那一战,人族虽然赢了,但付出的代价,也是无法估量的。多少英杰埋骨他乡,多少传承自此断绝。不过,这九头神犼当年并未被彻底杀死。那大鼎只是将它镇压,却没能将其磨灭。它被镇压在了这片太古矿脉的极阴之眼下,用那‘万木噬灵阵’和‘建木残须’,世世代代抽取它的生命精气,让它在无尽的虚弱中苟延残喘,连抬一下爪子都做不到。这样的惩罚,比直接杀了它还要狠毒百倍。”
石子腾转过身,看向那两扇巨大的“镇魔”
青铜门。他的目光幽深而锐利,像是能够穿透那厚重的青铜,看到门后的黑暗和黑暗中的那个存在。
“如今,建木残须被我取走,阵法停滞。这头被镇压了千万年的老畜生,恐怕已经闻到了我们身上的血肉味道,正在里面苏醒呢。”
石子腾的语气轻松得像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但话中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什么?!”
马老三一听这话,吓得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脸都绿了。他的裤裆里顿时传来一阵骚臭味,竟是直接吓尿了。但他却顾不上这些了,只是拼命地往后缩,像是想要钻进地缝里去。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腾……腾爷!您别吓老奴啊!那是太古皇族啊!大帝才能镇压的怪物!咱们这几条小命,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趁它还没完全醒,咱们赶紧顺着神源阶梯跑吧!老奴上有老下有小……不对,老奴虽然没老没小,但老奴还不想死啊!”
“跑?”
石子腾被马老三这副怂样给气笑了。他“啪”
的一声打开折扇,没好气地在马老三的头上敲了一记。那敲击声在空旷的广场中格外清晰。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但眼中却闪着一种让马老三更加绝望的光芒。
“你这狗东西,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那老畜生被抽了千万年的精气,如今就算没死,也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你当太古皇族是不死不灭的?这天地之间,谁能真正的不死不灭?就算是古之大帝,也有寿终正寝的时候。这头九头神犼被镇压了那么久,本源早就被抽得七七八八了。若非如此,你以为这外面的封印会这么容易被打开?若是全盛时期的太古皇,我自然掉头就走,绝不会有半点犹豫。但现在……这可是一座移动的太古宝库!”
石子腾的眼中,爆出了极度危险的光芒。那光芒中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机缘的势在必得。他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露出了一种只有在看到了绝世珍馐时才会有的表情。
“太古皇族的本源真血,若是能提炼出来一两滴,融入我的内宇宙中,便能让我这道宫秘境的底蕴,直接越古今任何一位天骄!这等送上门的造化,你让我跑?就算它现在还有那么一丝余力,本座也要从它身上撕下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