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老子现在就是在抢!”
刀疤脸狞笑一声,手中大刀猛地出鞘半寸。那刀身寒光闪闪,一股冰冷的杀意直逼马老三的咽喉。马老三甚至能感觉到那刀锋上的寒气透过空气刺在了他的皮肤上,让他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刀疤脸恶狠狠地说道:“没钱就拿命来填!这鬼市外面的阵法,可是需要活人鲜血来祭祀的!正好昨天有两个不长眼的东西想硬闯,被我们砍了扔到阵眼里,今天这阵法的血光还不够亮呢!要不你们也去凑个数?”
周围进出的修士看到这一幕,纷纷冷漠地避开。有的低头快步走过,有的绕道而行,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拦,甚至没有人敢多看一眼。几个站在远处看热闹的修士,脸上带着麻木的表情,仿佛眼前生的一切和他们毫无关系。在这末法时代的北域,同情心是最廉价、也是最致命的东西。今天你同情别人,明天就可能是你躺在血泊里无人问津。
马老三吓得腿一软,刚想回头向石子腾求救。他的嘴巴张了张,却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却见石子腾极其自然地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拳头大小、散着淡淡青色光晕的源石。那源石通体呈淡青色,内部隐约有一道道如同树根般的纹理,散着一股精纯的木属性生命精气。石子腾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两位大哥息怒,我这叔父没见过世面,嘴巴碎。我们叔侄俩在矿洞里九死一生,侥幸挖到了这一块‘青木源’,虽然杂质多了点,但也抵得上一两异种源了。还请两位通融通融,放我们进去歇歇脚。”
石子腾此刻的表情,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在底层挣扎、见风使舵、为了活命甘愿破财消灾的圆滑散修形象。他甚至还微微弯了弯腰,双手将那块青木源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刀疤脸修士一把夺过青木源,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他的眼睛几乎要贴到源石上去了,那只独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感受到里面确实蕴含着一股精纯的木属性生命精气,他的嘴角咧了开来,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
“算你小子识相!进去吧!不过老子警告你,在鬼市里放聪明点,惹了不该惹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刀疤脸冷哼一声,将青木源揣进了怀里,挥了挥手放行。他这一让开,他身后的另一名修士也收起了大刀,侧身站到了一旁。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指点!”
石子腾连连点头哈腰,拉着还在愣的马老三,快步走进了鬼市的大门。
一进入熙熙攘攘的鬼市,马老三立刻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石子腾:“腾……腾爷,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以您的手段,刚才那两个看门狗,您随便吹口气不就灭了?干嘛还要给他们那么珍贵的异种源啊?这……这不符合您老人家的行事风格啊!”
在马老三的认知里,这位爷可是连太古王都敢放血、坑死四极长老连眼都不眨一下的绝世狠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刚才在白骨桥上三言两语就坑死了五个人的那位爷哪去了?
石子腾混迹在拥挤的人流中,目光随意地扫视着两旁那些摆在地上的简易摊位。那些摊位上摆着各种破烂,有残缺的兵器碎片,有沾着干涸血迹的古老石皮,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兽骨和鳞片。摊主们大多面无表情地坐在摊位后面,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和顾客低声讨价还价。石子腾的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身旁的马老三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往上蹿。
“老三啊,你在这北域混了这么久,难道还没明白一个道理吗?”
石子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耳边,却透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寒意。
“杀几条看门的狗,除了打草惊蛇,招惹来天狼谷和血影门的围剿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我虽然不怕他们,但我现在没兴趣把力气浪费在清理垃圾上。这鬼市里人这么多,杀两个看门的有意思吗?没意思。”
石子腾的语不快,像是耐心地向马老三解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石子腾停在一个卖不知名兽骨的摊位前,假装拿起一块骨头端详。那骨头形状奇特,像是一截弯曲的牛角,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他借着端详兽骨的掩护,实际上却是在用神念给马老三传音,那声音直接在马老三的脑海中响起,外人根本听不到:“那块‘青木源’,是我刚才在玄阴冥河边上,随手捡的一块废石。我只不过是在里面注入了一丝从那冥河阴灵身上抽取的‘极阴死气’,然后用乱古的封印手法,将其伪装成了木属性的生机。”
听到这里,马老三浑身猛地一颤,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他拼命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露出异样,但那张老脸还是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那块源石居然不是真的青木源,而是被这位爷做了手脚的废石!极阴死气!那可是连四极强者都能冻结的恐怖东西啊!
“那两个白痴只要把那块源石带在身上过三个时辰,极阴死气就会无声无息地侵入他们的苦海,冻结他们的命泉。到时候,他们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两具活死人。更重要的是,我在那死气里留下了一道神念印记。”
石子腾放下兽骨,转身继续往前走。他的笑容越灿烂,像极了一个看到了绝佳猎物的猎手,整张脸上都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愉悦,“这鬼市既然是由天狼谷和血影门把控的,那他们必然知道这矿脉深处那处大遗迹的核心机密。我这叫‘抛砖引玉’,或者说……是在他们身上拴了一根狗链子。等会儿若是需要探路,或者找替死鬼,这不就有现成的指路明灯了吗?”
听完石子腾的解释,马老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马蜂在里面乱飞。他本以为石子腾只是随便拿块源石应付了事,没想到这源石里面居然藏着这么歹毒的算计。那两个看门狗不仅白得了一块假源石,还不知不觉中成了这位爷的“耳目”
和“指路明灯”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感恩戴德地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
太黑了!这他娘的也太黑了!
别人是坑爹,这位爷是把路过的人连骨头带皮全算计进去了,而且对方甚至还要感恩戴德地拿着催命符替他办事!马老三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丝毫异样。他只是用一种混合了敬畏、恐惧和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石子腾的背影,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能挤出几个字。
“腾爷高见……老奴五体投地,佩服得五脏六腑都快翻过来了……”
马老三咽了口唾沫。他是真切地体会到了,在这个残忍的修行界,武力或许能让你活下去,但只有像石子腾这样把人心算计到骨子里、腹黑到极致的人,才能真正笑到最后。这位爷不仅武力深不可测,连心机都深得像是那玄阴冥河一样,一眼望不到底。
两人在鬼市里转悠了大约半个时辰。石子腾走得不紧不慢,像是一个真正的散修一样,东看看西瞅瞅。马老三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地和周围的摊主搭上两句话,打听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他的演技浑然天成,一口一个“这位大哥”
“那位老哥”
,把那些摊主哄得颇为受用。
这里的摊位上摆放的东西五花八门,大多是一些残缺的兵器碎片、沾着干涸血迹的古老石皮、甚至是一些不知名的太古生物鳞片。有些摊位前围着几个人在小声竞价,有的摊位前则门可罗雀。摊主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警惕,交易时也是用极低的声音讨价还价,偶尔还会生几句低声的争吵和拔刀相向的威胁。但大多数人还是保持了基本的克制,毕竟在这鬼市里,谁也不知道对面的人背后站着什么势力。
石子腾对此漠不关心。他的重瞳虽然处于隐匿状态,但这种级别的鬼市里,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能瞒过他法眼的神物。摆出来的这些东西,在那些散修眼里或许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但在他这个从乱古时代走过来的强者眼中,不过是一堆上不了台面的破铜烂铁。他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打听情报。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家位于鬼市角落、由几块巨大兽皮搭建而成的简易茶棚前。这茶棚虽然简陋,但位置却极为讲究。它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只有一面对着外面的巷道,进出的人都能被老板看得清清楚楚。在这里喝茶的人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是面色阴沉、气息内敛的角色,显然都是些不好惹的老油条。在这种极度缺乏水资源的地下绝地,能卖得起茶水的地方,绝对是有着深厚背景和路子的情报中心。
茶棚的老板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他那只瞎眼处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让人不寒而栗。他坐在一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铁锅前,手里拿着一根大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那旱烟袋里冒出的烟雾呈淡蓝色,带着一股刺鼻的辛辣味,让靠近的人都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老瞎子,来两碗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