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太古矿洞深处,阴风呼啸,犹如远古神魔在耳边低语。
那风声时高时低,有时像是万千厉鬼在齐声嚎哭,有时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沉重地呼吸。石子腾背负着双手,闲庭信步般走在前面。刚刚在紫金神源前突破了道宫秘境第一重天,点燃了心之神藏的道火,他此刻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赤霞。那是《太上灵宝度人经》的大道气韵与他体内乱古法“人界”
雏形交织后产生的异象。那赤霞如同薄纱般披在他身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在这幽暗的地下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
在这等凶险莫测的地下绝地,这种赤霞不仅没有引来邪祟,反而让周围那些常年盘踞在黑暗中的阴冷气息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纷纷退避三舍。那些气息在距离石子腾还有数尺远的地方就自动消散了,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根本不敢靠近。
“腾爷,您老这手段,简直比那些荒古世家的圣主还要神气啊!”
马老三佝偻着腰,像个尽职尽责的狗腿子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石子腾身后。他手里举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半截兽骨,骨头尖端燃烧着一团惨绿色的磷火,勉强照亮脚下的路。那磷火在阴风中摇曳不定,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岩壁上,拉成了扭曲的怪物形状。
“刚才您在神源前那么一吸,老奴我可是看真切了!那紫金色的神光,那漫天神佛梵唱的动静,啧啧啧……老奴在这北域混了四十年,别说是见了,连听都没听过!您绝对是哪位不出世的古之圣贤转世吧?”
马老三这张嘴,只要一有机会,那马屁就如同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他现在是彻底认清了现实: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太古绝地里,能跟在这样一个视太古王如猪狗、手段狠辣无情的活祖宗身边,那是他这辈子修来的最大福分。他这条命,放在外面连狗都不如,但在这位爷身边,说不定还真能活出个名堂来。
石子腾脚步未停,连头都没回,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少在那儿满嘴跑飞剑。你若真有心思,刚才我留给你的那些残余精气,怎么没见你突破命泉?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衰样。”
马老三闻言,顿时苦了一张老脸。他伸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懊恼地说道:“腾爷,您这是折煞老奴了。老奴这根骨,那是出了名的朽木不可雕。那太古王漏出来的精气,对您来说是十全大补汤,对老奴来说,那就是催命的毒药啊!老奴刚才贪心吸了两口,差点没被那股霸道的生命力把苦海给撑爆了!现在这浑身的经脉还像是被火烧一样疼呢,能保住这条老命,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肚腹,那里现在还有一阵阵的灼痛感。刚才他贪心之下吸入了太多精气,苦海差点被撑得裂开,要不是他及时收手,再加上石子腾在修炼时逸散出的赤霞帮了他一把,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被精气活活撑爆的尸体了。
石子腾闻言,在心中暗自摇了摇头。这片天地的大道法则被斩缺后,修士的修行变得异常残酷。没有足够强悍的体质和特殊的古经引导,普通修士哪怕面对无上仙珍,也只能干瞪眼。神源精气何等霸道,未经炼化直接吸入体内,确实和吞服岩浆无异。马老三的苦海驳杂不堪,连命泉都是勉强开辟出来的,哪里承受得住太古王级别的精气冲刷。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强求不得。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体质,能在北域活到现在,全凭你那股子不要脸的机灵劲儿。”
石子腾难得地评价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老气横秋的沧桑,仿佛一个活了无数纪元的老怪物在指点后辈。
“是是是,腾爷教训得是。老奴这辈子别无他求,只求能跟在腾爷身边端茶倒水,只要能活着从这鬼地方出去,老奴回去就把腾爷的长生牌位供起来,早晚三炷香!”
马老三连连点头哈腰,那副狗腿子的姿态做得比谁都足。
“行了,闭嘴吧。前面有东西。”
石子腾突然抬起手,打断了马老三的喋喋不休。
马老三立刻闭上了嘴巴,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往石子腾身后缩了缩,两只眼睛紧张地扫视着前方的黑暗。他手里的磷火骨棒微微颤抖着,那团惨绿色的火焰在空气中摇摆不定,像是在诉说着主人的恐惧。
石子腾那双隐匿在深处的重瞳微微闪烁,瞳孔中混沌光泽流转,透过无尽的黑暗和层层叠叠的岩石,看向了数里之外。在他的重瞳视野中,前方的一切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出来。他看到了那些岩石的纹理,看到了隐藏在暗处的阵纹痕迹,也看到了远处那个庞大的地下空间和那条静静流淌的黑色河流。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矿脉,原本那种古老、干燥、充斥着神源气息的环境开始生改变。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极其刺骨的湿寒之气,那种寒气无孔不入,像是活物一般顺着人的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岩壁上也开始挂满了黑色的冰晶,那些冰晶形状各异,有的像是狰狞的鬼爪,有的像是扭曲的人脸,在磷火的映照下显得阴森可怖。
隐隐约约间,一阵极其沉闷的、如同巨大心跳般的“哗哗”
流水声,从甬道的最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像是一条河流在冥冥中缓缓流淌,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
“水声?这地下不知道多深的地方,居然有暗河?”
马老三竖起耳朵,冻得打了个哆嗦,双手用力搓着胳膊。他现自己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色的冰雾,在空中久久不散,“腾爷,这风不对劲啊,刮在身上,感觉连神魂都要冻僵了。这绝对不是寻常的地下水!老奴以前也在矿洞里遇到过地下河,但没有哪条河能冷成这副鬼样子!”
“算你还有点眼力见。”
石子腾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股纯粹至极的阴寒之力,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他深吸的那口气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阴水精华,入体之后如同一条冰凉的小蛇,顺着经脉游走,带来一阵微微的刺痛。这种程度的阴寒之力,放在外界,足以让命泉境的修士当场冻毙,但在他强大的体魄面前,却只不过像是一杯冰水罢了。
“《度人经》主修道宫五神。我已点燃心之神藏的火之本源。五行相生相克,心火初生,正是需要水之本源来阴阳调和,洗练肾之神藏的时候。”
他心中暗自盘算。遮天法的道宫秘境,肾属水,乃藏精之所,是修士肉身精气的源泉。肾之神藏开启后,修行者的生命力和持久力都将得到质的飞跃。若能将心火和肾水调和到完美状态,水火既济,阴阳交融,他的实力将再次暴涨一个台阶。
“走,过去看看。”
石子腾大袖一挥,加快了脚步。
马老三连忙跟上,两只脚在冰冷的地面上快交替,生怕掉队。随着他们不断靠近那流水声的来源,空气中的寒意越来越重,到最后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折磨。马老三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灌进了一兜冰碴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疼痛。他只能拼命运转苦海中那点可怜的神力,在体表勉强形成一层微弱的光膜,抵御着无孔不入的寒气。
没过多久,甬道豁然开朗。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断崖。那断崖如同一道天堑,将整个地下空间一分为二。断崖之上,怪石嶙峋,黑色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华。断崖下方,一条宽达数十丈、深不见底的黑色大河,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阻挡的势头,静静地流淌着。
那河水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反光,仿佛能吞噬世间的一切光线。马老三将磷火骨棒伸向前方,那火光在触及河面的瞬间就消失了,像是被一张黑色的大嘴一口吞掉。河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那雾气翻涌着、蠕动着,隐隐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雾气中无声地咆哮,看得人头皮麻。
而在断崖的边缘,那条大河的正上方,横跨着一座由无数惨白骨骼堆砌而成的白骨浮桥。那桥通体由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拼接而成,每一块骨头上都刻画着繁复的太古符文,在黑暗中出极其微弱的惨白色光芒。桥面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散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那股味道像是把千百具尸体堆积在一起酵了万年,闻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
“我的妈呀……这……这是传说中的‘黄泉’吗?”
马老三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死死抱住一块突起的岩石,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那黑色的河水。他的身体抖得像是筛糠,牙齿磕碰的“咯咯”
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格外清晰。
“黄泉算不上,不过是太古时期地脉深处孕育的一条‘玄阴冥水’罢了。”
石子腾站在悬崖边,低头俯视着那条黑河。他的重瞳之中,无数繁复的阵纹和天地法则在快推演,如同两片混沌在缓缓旋转。那黑色的河水在他的视野中被层层剥离,显露出了本质,那是纯粹到极点的太阴精华,是天地初开时从阴之本源中分化出的一条支流。
“好纯粹的太阴精华!这水若是拿到外界,哪怕只是一滴,也足以将一座城池瞬间化为冰雕。但对我来说,却是淬炼肾之神藏的无上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