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石子腾心中明悟不断、功法路线逐渐清晰之时,前方甬道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那不再是阴暗潮湿的冷,也不是刚才那种阴风的寒。而是一种仿佛能将人的神魂都彻底冻结的古老冰寒。这种寒冷和温度无关,似乎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让人的意识都变得迟缓。马老三的牙齿瞬间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出“咯咯咯”
的连续声响,他的眉毛和头上甚至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腾……腾爷,这……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啊?会不会前面有什么……”
石子腾没有理会马老三那结结巴巴的询问。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的来源。他的重瞳运转起来,在黑暗中捕捉着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法则纹路。片刻之后,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不是冷,是精气的浓度太高了,高到一种极致之后,反而对低阶修士产生了压迫性的排斥反应。”
石子腾在心底做出了判断。他没有解释给马老三听,因为以马老三的修为,就算解释了也听不懂。
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片蒙蒙的奇异光晕。那光晕呈现出淡淡的金黄色,像是初升的朝阳透过层层云雾洒下的第一缕光线,带着一种温暖而神圣的气息。但诡异的是,这看起来很温暖的光芒,却依然伴随着那股冻结灵魂的冰寒。
“到了。”
石子腾微微眯起眼睛,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两人跨出甬道,眼前的景象瞬间让马老三的双腿再次失去了知觉,直接“扑通”
一声跪在了地上,牙齿打战出“咯咯”
的声响。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嘴巴无声地张合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庞大得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地下水晶洞窟。
洞窟的穹顶不知道有几百丈高,向上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金色光芒,看不到尽头。那些光芒从洞窟的每一个角落散出来,相互交织、叠加、反射,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纤毫毕现。
这里没有火把,也没有夜明珠。但整个空间却被照得比白昼还要明亮。因为在那些粗糙的岩壁上、巨大的石柱中,甚至脚下的地面里,全都镶嵌着一块块散着柔和且极其纯净光芒的晶体。这些晶体大小不一,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大的却有一人多高。它们就像是一颗颗被镶嵌在石壁中的星辰,散着永恒不灭的光辉。
“源……好多源……全都是没有杂质的异种源!”
马老三哪怕恐惧到了极点,那深深刻在骨子里的贪婪依然让他瞪大了眼睛,口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滴。他的双手紧紧地抠着地面,指尖都嵌进了石缝里,像是在努力克制着扑上去的冲动。
在北域,源就是修士的命根子,是修炼的必需品,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硬通货。一小块纯净的源,就足以让一个命泉境的修士修炼一个月。而眼前这个洞窟里的源,何止是成千上万。那些异种源的品质,更是高得惊人,几乎没有任何杂质,每一块都晶莹剔透,散着纯粹的精气。放在外面,任何一块都会引低阶修士之间的火并。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在这个庞大洞窟的中心区域,悬浮着数十块巨大的、犹如金色琥珀般的晶石。这些晶石比外围那些异种源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最大的一块足有两丈多高。它们散出的光芒如同微缩的太阳,刺得人眼睛生疼。每一块晶石内部,都蕴含着如同汪洋大海般磅礴的生命精气。那些精气浓郁到了化不开的程度,在晶石内部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金色河流,缓缓流淌,生生不息。
“神源!这是传说中的神源!我的老天爷啊,哪怕是在圣地里,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都能引得大能抢破头,这里居然有这么多!这么多啊!”
马老三的声音已经因为极度激动而变得尖锐变形,像是被人用针扎了屁股。
然而,石子腾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波澜。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刺目的神源光芒,直接落在了神源的内部。在他的重瞳视野中,那些神源内部的情形清清楚楚。
“把你那不值钱的口水擦擦,再仔细看看那些神源里面装的是什么。”
石子腾冷冷地提醒了一句。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马老三闻言,强忍着刺目的光芒,眯着眼睛仔细看去。他的视力远不如石子腾,那些神源的光芒又太过刺眼,他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轮廓。但就是这些模糊的轮廓,让他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内,经历了从贪婪到疑惑,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绝望的剧烈变化。
他刚升起的贪婪之火就像是被一盆万年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在那些金色的神源内部,并不是纯净的能量。那些巨大的金色晶石之中,竟然封印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黑影。
有的生灵人蛇身,浑身布满青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有天然的纹路,手中还握着一把生锈的长矛。有的生灵背生四对黑色的肉翼,肉翼薄如蝉翼,上面密布着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面容狰狞如恶鬼。还有的生灵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金色,眉心处生有一只紧闭的竖眼,哪怕是在沉睡中,那竖眼依然散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气息。
这些被封印在神源中的存在,哪怕处于沉睡之中,哪怕隔绝了千万年的岁月,他们身上那股古老、暴虐、不可一世的恐怖凶威,依然透过神源散出来。那股凶威汇聚在一起,压得马老三胸口剧痛,呼吸困难,几乎要吐出血来。
“太……太古生物!全都是活着的太古生物!还有……还有太古王!那是太古的王族啊!”
马老三这回是真的哭了,哭得绝望无比。他的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在北域的传说中,太古生物就是噩梦的代名词。一旦有这种东西出世,往往意味着方圆数万里的人族城池将化为血海,无数生灵将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而太古王,更是传说中的传说,每一尊太古王出世,都代表着灭世级别的灾难。
而现在,他居然走进了太古万族的老巢!这里的太古生物,随便出来一个,都能把他当成饭后点心嚼了。而那些太古王,更是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形神俱灭。
“太古万族,说白了也不过是一群苟延残喘的可怜虫罢了。”
石子腾负手而立,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他的目光从那些神源上一一扫过,就像是在观看一件件毫无生气的展品。
“在这个天地环境大变的时代,大道不显,长生无望。这群曾经高高在上的所谓皇族和王族,为了熬过这漫长的枯寂岁月,等待那虚无缥缈的成仙路开启,不得不将自己像咸鱼一样腌制在神源里。用神源的精气来维持生命的体征,用漫长的沉睡来对抗岁月的侵蚀。可悲,可叹,更可笑。”
石子腾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语气中满是那种来自更高层次文明体系的不屑。他的确有资格说这种话。作为从乱古时代那个强者如林、帝战连天的纪元走过来的巨头,他见过真正的强者是什么样子。那些执掌天地法则的至尊,那些一念之间可以毁灭星系的古老存在,那些在星空深处争霸的无上巨头。和那些真正的巅峰强者相比,这些把自己封在神源里当咸鱼的太古生物,确实称得上可怜虫。
他迈开脚步,无视了周围那些散着凶威的太古生物,径直朝着洞窟最中心、也是最大的一块神源走去。
那块神源足有两丈多高,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紫金色。如果说周围那些神源散的是金色的光芒,那么这块神源散出的,就是一种更加高贵、更加浓郁的紫金色光晕。里面的神源液几乎浓郁到了要化成固态的地步,庞大的生命精气在神源内部如同龙蛇般游走,每一次流动都散出让人心旷神怡的精气波动。
在这块紫金神源中,封印着一个高达丈许的魁梧生灵。
这生灵生有六条粗壮的手臂,每一只手掌上都有六根手指,指节粗大,指甲锋利如刀。它浑身覆盖着细密而坚硬的银白色鳞片,那鳞片上的纹路比最精密的铠甲还要复杂。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额头,生长着一根弯曲如新月的银色独角。那独角上布满了螺旋状的古纹,一股远其他太古生物的恐怖王者威压,正从这独角中缓缓散出来。
“不错,这块神源的品质,足够我点燃心之神藏的道火,叩开道宫秘境的大门了。”
石子腾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像是在菜市场里挑中了一块上好的后座肉。他的眼神落在那块紫金神源上,重瞳快分析着其中蕴含的精气总量和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