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铁拄着战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还在微微打颤。命泉精血的损失让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站在平台中央,目光越过那堆碎石,直直地盯着后方那条漆黑幽深的通道。
从那通道里吹出来的古老气息,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那是什么?那是源矿的味道!那是从太古时代封存至今、从未被人开采过的古矿脉独有的气息!这种气息,他在姜家主家的藏经阁典籍中读到过。典籍上说,太古古矿中的源石,品质远普通矿脉。甚至有可能孕育出异种源、神源,乃至传说中的仙源!
“通了!真的通了!哈哈哈哈!”
姜铁忍不住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平台上回荡,带着几分疯狂,几分贪婪,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狂喜。
“石公子,大恩不言谢!这次若是能拔得头筹,我姜家绝不会亏待公子!源石、功法、地位,公子想要什么,我姜铁都能帮你弄来!”
姜铁激动得连声音都在抖。只要能拿到古矿脉里的大头,死几个手下算什么?流一滴命泉精血又算什么?他姜铁在家族里的地位必将平步青云!甚至有可能被主家看中,调入内门,成为真正的姜家核心人物!
“先别急着高兴,姜执事。”
石子腾缓缓收回双手。他的脸色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刚才那一击,虽然看似轻描淡写,但实际上,他已经将自己体内所剩不多的混沌神力抽去了大半。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那件灰布长衫在高温和寒气的交替侵蚀下,已经变得有些破旧。但穿在他身上,依然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天然绝阵只是第一道锁。能孕育出‘九宫火莲’这种凶胎的地方,里面的东西,绝对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这矿脉的深浅,我现在也看不透。”
石子腾这倒不是谦虚。
他的重瞳虽然能看破虚妄,但那条通道深处,仿佛被一层浓浓的混沌雾气笼罩着。那雾气不是普通的雾,而是由极其古老的力量凝结而成的屏障。它隔绝了外界的探查,就算他将目力催动到了极致,也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那些轮廓里,有高耸的岩壁,有蜿蜒的通道,还有一些他完全无法辨认的、巨大而诡异的阴影。
那是一种连岁月都无法完全侵蚀的古老力量,隔绝了外界的探查。
“公子教训的是。姜某失态了。”
姜铁立刻收敛了狂笑,脸上的疯狂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执事该有的沉稳和恭敬。他看着石子腾的眼神,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如果说之前还带着一丝对年轻人的轻视,一丝对自己姜家执事身份的矜持,那么现在,他的眼神里只剩下了自内心的敬佩和心甘情愿的服从。
在荒古世家,能者上庸者下。石子腾已经用实力证明了,他比在场所有人都强。而且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接下来该怎么走,全凭公子吩咐!”
姜铁抱拳,语气郑重。
石子腾转头,目光扫过那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散修炮灰。
五十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了。三十个人挤在平台上,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干脆瘫坐在地上。剩下的这些人,一个个面如土色,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他们在心里早就把签生死状时那个贪财的自己骂了千百遍。
“顾长风。”
石子腾喊了一声。
“老……老朽在!”
顾长风像是被先生点名的学童一样,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凑到石子腾面前。他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和之前那个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顾大师”
简直判若两人。
“你的罗盘毁了,接下来的路,你得用这双眼睛去蹚。”
石子腾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你不是在寻源界混了四十载吗?前面带路,认准了脚下的土质和石皮的纹理,有一点不对劲,立刻停下。你的命值不值钱,你自己心里清楚。不想死的话,就把你寻源四十年的真本事拿出来。”
石子腾的话,等于是再次宣判了顾长风死缓。
先锋探路,九死一生。但顾长风没得选。要么带路,要么现在就死。姜铁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在这个队伍里,石子腾的话就是圣旨。他说让顾长风带路,顾长风就得带路。哪怕是姜铁,现在也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的客卿去违逆石子腾。
顾长风满脸苦涩。他哪里还有什么寻源四十年的真本事,那就是他以前拿来唬人的说辞。真要论真本事,他也就懂点粗浅的皮毛。但此刻他已经没有了退路。他只能硬着头皮,佝偻着背,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迈过了那一地碎石,走到了那条漆黑通道的入口处。他从怀里摸出一颗黯淡的夜明珠,高举在手中。夜明珠散着微弱的光芒,只照亮了前方不到一丈的范围。
“老朽……老朽进去了。”
顾长风回头看了石子腾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然后他一咬牙,走入了通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