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门缝突然无声地拉大了几分。
与此同时,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从门内涌出。那吸力并不猛烈,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黏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抓住了石子腾的衣襟。
石子腾并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这是血手盟暗桩的例行检查。他顺势一步迈入门槛,身形在那片浓重的黑暗中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后。
马老三见状,心里虽然七上八下,但也知道现在没有退路了。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跟在石子腾身后,一头扎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砰!”
两人刚一进门,那两扇黑漆木门便在身后重重地合上了。
关门的声音沉闷而突兀,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胡同里的风声、远处的犬吠声、隐约的打斗声,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铺子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柜台角落里点着一盏如豆般大小的青铜油灯。那油灯不知道烧的是什么油,散出的光芒竟然是幽绿色的,像是乱葬岗上的磷火。这幽绿色的光芒根本照不亮整个房间,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更加诡异。
借着这微弱的绿光,马老三终于勉强看清了铺子里的陈设。
然后他几乎想转身就跑。
这哪里是做生意的地方,这分明是一座停尸房。
两侧靠墙的地方,密密麻麻地堆放着一口口漆黑的薄皮棺材。那些棺材有新有旧,有的棺材盖半开半合,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没有装着尸体。有的棺材板上还刻着潦草的奠字,暗红色的颜料像是没干透的血迹。
天花板上,倒吊着一个个扎纸童男童女。那些纸人扎得栩栩如生,脸上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笑脸。在幽绿色灯光的映照下,那些笑脸仿佛活了过来,正在用空洞的眼睛盯着你。
马老三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麻。他下意识地往石子腾身边靠了靠,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在正中央的木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佝偻着背、满脸如同老树皮般干瘪的老妪。
这老妪看不出具体年纪,说她八九十岁都嫌年轻了。她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像是一块被揉烂了又摊开的皮革。两只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浑浊得像两潭死水。
她穿着一身破旧的麻布寿衣,那寿衣上沾满了灰尘和暗色的污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她手里正拿着一根细长的骨针,那骨针不知道是用什么生物的骨头磨成的,通体惨白,尖端锋利。她正不紧不慢地用这根骨针缝制着一个纸人的脑袋。
那纸人的脑袋上已经画好了五官,但嘴角的位置被她用针线缝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她连头都没有抬,只是用那沙哑得令人牙酸的声音说道:“令牌,放桌上。”
石子腾走上前,将那块血手盟的客卿令牌轻轻放在柜台上。令牌与木质柜台接触,出“嗒”
的一声轻响。
老妪停下手里的活计,将那根骨针插在纸人的脑袋上,然后缓缓抬起头。
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马老三只觉得一股极其恐怖、如同实质般冰冷的神识威压,从老妪身上爆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神桥境!
这看似半死不活、缝着纸人的棺材铺老太婆,竟然是一位打通了神脉、凝聚了神桥的修士!
在外界,这种级别的高手,足以在一个中等门派里担任长老之位,享受一峰之主的待遇。此刻却甘心在这黑水城外城的贫民窟里,守着一个阴森森的棺材铺,当一个暗桩的看门人!
马老三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脚下被一口棺材绊了一下,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扑通”
一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这就是神桥境的威压!
与他之前在黑木船上被欧阳绝的道宫神威压得趴在地上不同,这一次的威压虽然强度不及道宫境,但更加阴冷,更加刁钻,像是一条冰凉的毒蛇,顺着他的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然而,直面这股威压的石子腾,却如同一棵扎根在悬崖峭壁上的古松,纹丝不动。
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
不仅如此。
石子腾微微低垂的眼眸深处,那一抹紫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那光芒极其隐晦,在幽绿色的灯光下几乎无人察觉。
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沉重如山岳般的混沌气,顺着他的脚底,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柜台之上。那混沌气无形无质,但在蔓延的过程中,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了一下,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对这股气息感到畏惧。
“嗡——”
老妪那肆无忌惮探查过来的神识,在触碰到这丝混沌气的瞬间,就像是水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出一阵只有神识才能感知到的无形爆鸣!
那爆鸣在老妪的神识中炸开,让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嗯?!”
老妪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震。她脸上那层层叠叠的皱纹在这一瞬间全都绷紧了,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骇然。
与此同时,她手里那根正在缝制纸人的骨针,“咔嚓”
一声,毫无征兆地断成了两截。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碾碎了内部的骨质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