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
石子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彻骨髓的平静,平静得让马老三心里一阵毛。
“我在那沙狗的身上,闻到了血鸦追魂令那残余的阴冷气味。”
“而且,很新鲜。不过三个时辰。”
马老三瞳孔骤然收缩。
他差点从地上跳起来,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连传音都在剧烈地抖。
“什么?!您是说……”
“落木谷的追兵,已经和黑鲨帮的人接触过了?”
石子腾缓缓睁开眼睛。
在那双被刻意隐匿了神光的浑浊瞳孔深处,有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流在隐隐流转。这丝神光极其隐晦,只有马老三这个近在咫尺的人才能勉强捕捉到一丝痕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船底木板,穿透了那深不见底、满是无尽流沙的河水,看到了河底深处那些潜伏着的、蠢蠢欲动的庞然大物。
“不仅接触过。”
石子腾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而且,他们现在,就在我们这艘船的后面跟着呢。”
马老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看,却被石子腾一个眼神制止了。
“别回头。”
石子腾闭上眼睛,重新变回了那个虚弱打盹的病少爷。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到了黑水城再说。”
他的声音平缓而沉稳,听不出任何波动。
但这几句话落在马老三耳朵里,却不啻于一道道惊雷。
他们跑了几百里,用了易容术,改了身份,甚至刚刚还差点被一个码头管事敲了竹杠。他以为他们已经甩掉了追兵,以为至少能喘几天气。
可没想到,追兵根本就没有被甩掉!
他们就像是跗骨之蛆,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而现在,在这飞鸟难渡、插翅难逃的流沙河上,在这艘破旧缓慢的黑木船底舱里,他们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流沙河上,杀机已至。
马老三握紧了手里的锈铁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
他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石子腾,又看了看底舱里那些浑然不觉的散修们,忽然感到一种荒诞的悲哀。
这些人,还在为过河之后能在黑水城干什么勾当而盘算。却不知道,这条船上已经坐进了两头随时会暴起噬人的凶兽。
而他马老三,就是这头凶兽身边唯一知情的老狗。
马老三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挺了挺腰板,握剑的手重新稳定下来,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久违的狠厉。
怕什么?
石爷在绝命谷底一拳锤死道宫境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
石爷在骨灵大军里带着他来去自如的时候,他就在身后跟着。
落木谷的追兵?
来就来吧。
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