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石子腾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就是把这院子租给咱们的那个黑中介,牙人老苟!”
林老三气得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这老王八蛋不是个省油的灯。老奴这十天为了给您弄那些血气旺盛的东西,天天大包小包往回扛。虽然老奴已经尽量绕路、换铺子买了,但毕竟量太大。那老苟在这城西贫民窟眼线众多,估计是察觉出不对劲了。他手底下有几个半大小子,专门在街面上盯着外来户的动静。”
“这两天,老奴在巷子口,好几次看到那老小子带着两个满脸横肉的打手在咱们院子周围转悠,贼眉鼠眼的。有一次老奴出去买菜,他居然凑上来套近乎,问老奴什么时候回北原,还说最近城里不太平,他可以帮忙打点关系。老奴估摸着,他肯定是猜到了咱们不是什么寻常的落难商客,想来敲竹杠了!”
石子腾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冷冽的弧度。“地头蛇生出了贪心,很正常。他若是不来,我还要费心思去找他。”
“啊?少爷您找他干嘛?”
林老三一愣。
“我们刚到中域,两眼一抹黑。你需要一个熟悉本地三教九流的耳目,而我,需要一个能顺理成章接触到落木谷行动的跳板。”
石子腾端起那碗大骨汤,将其一饮而尽,“他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这平阳城的第一枚棋子,就是他了。”
就在石子腾话音刚落的瞬间。“砰!砰!砰!”
小院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砸响了。力道之大,震得门框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那扇门的木板都被砸得往里凹了一块,门缝里透进来几道粗壮的人影。
“开门!老头子,别装死!赶紧给老子开门!”
一个极其嚣张、破锣般的公鸭嗓在门外响起,伴随着几声不耐烦的叫骂。那声音又尖又沙,像是破了洞的铜锣。
林老三脸色一变,转头看向石子腾:“少爷,说曹操曹操到,是老苟那孙子!”
“去开门。按照你江湖上的规矩应付,他不翻脸,你不翻脸。他若翻脸,我来收拾。”
石子腾稳坐在石桌旁,重新倒了一碗清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得嘞!少爷您看好戏吧。”
有了石子腾这句话托底,林老三心里顿时有了主心骨。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原本的精明狠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受惊过度、唯唯诺诺的苦瓜脸。他一路小跑过去,“吱呀”
一声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领头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一身俗气花绸缎长衫的中年人。这人长得尖嘴猴腮,一双老鼠眼透着精明与贪婪,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正是城西有名的地头蛇、牙人老苟。他的长衫上沾着几片油渍,袖口磨得亮,一看就是穿了好些年头没换过的。
在老苟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这两人赤裸着两条粗壮的胳膊,上面纹着狰狞的兽头,一个纹的是狼头,一个纹的是熊头。浑身散着一股极其凶悍的血气波动,虽然没有开辟苦海,但绝对是凡俗中那种能徒手撕裂虎豹的顶尖外家武师。
“哎哟喂!苟爷!您老怎么这大清早的就来小老儿这破院子了?快请进快请进,真是蓬荜生辉啊!”
林老三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地迎了上去。他的腰弯得极低,几乎要折成九十度。
“少他娘的跟老子套近乎!”
老苟一把推开林老三,大摇大摆地跨进院子,两只眼睛像雷达一样在院子里四处扫射。他先是看了看那口冒着热气的土灶,又看了看晾衣架上那几件洗得白的衣裳,最后目光落在那口枯井上。
当他看到坐在石桌旁、背对着他、穿着一身粗布青袍的石子腾时,老鼠眼微微一眯。他看不透石子腾的修为,只觉得那背影透着一股病恹恹的气息,心中顿时大定。一个连坐都坐不直的年轻人,就算有修为,能强到哪里去?
“老头,你当时找我租房子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老苟大马金刀地走到石桌前,一脚踩在一条破长凳上,居高临下地指着林老三的鼻子骂道。“苟爷,小老儿说,我们爷孙俩是北原那边来做皮货生意的,路上遭了劫匪,孙子受了重伤,到您这宝地来避避难、养养伤……”
林老三装出一副害怕的浑身抖的样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放你娘的狗屁!”
老苟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桌上的破碗都跳了起来。“避难养伤?你当老子这双招子是瞎的?!谁家逃难的商人,天天往家里扛十几斤百年的活血草?谁家重伤的病鬼,每天要喝三级凶兽‘铁甲犀’的鲜血?!老子在平阳城混了二十年,什么江洋大盗、邪魔外道没见过?北边那群马匪,南边那伙毒贩,哪个见了老子不得叫声苟爷?”
老苟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黑的烂牙,语气中充满了威胁。
“老东西,你们爷孙俩到底在北原犯了什么事,惹了什么仇家,老子不管。但你们既然藏在了老子的地盘上,还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引来了城主府的查问,老子可是要跟着掉脑袋的!现在落木谷正在严查外来的散修,你们这动静,迟早把巡查队引过来!”
“苟爷,误会啊!天大的误会!”
林老三急得直拍大腿,“我这孙子练的是外家横练功夫,伤了气血根本,必须得用这些大补之物吊着命啊!我们真不是什么逃犯,更不敢连累苟爷您啊!”
林老三一边哭诉,一边极快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灰色的小布包,偷偷塞到老苟的手里,压低声音哀求道,“苟爷,这点碎银子,您拿去喝茶。您行行好,就当没看见我们,高抬贵手,放我们爷孙俩一条生路吧!”
老苟掂了掂手里的布包,听着里面传来的银子撞击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啪!”
他猛地将布包砸在林老三的脸上,几两碎银散落一地,骨碌碌地滚到了石桌底下。“打叫花子呢?!就这几两破白银,也想买你们两颗脑袋?”
老苟突然拔高了音量,声色俱厉地吼道,“实话告诉你们,落木谷的仙长们最近正在城里严查身份不明的散修和外来人!老子只要去城主府吼一嗓子,你们这破院子立马就会被执法队给围了!到时候,你们爷孙俩就等着被抓去黑风山当探路的死鬼吧!黑风山那地方,进去十个能出来一个就算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