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杀?”
石子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他们现在恐怕自顾不暇了。那虚空通道本就残缺,被我最后那一下用重瞳强行撕裂了空间壁垒,加上寂灭黑风倒灌。他们就算有绝顶大能护持,不死也得脱层皮。更何况那匣子里的封印已经松动,地府死气泄露,那三个老家伙有得头疼了,哪里还有功夫来管我们这两个微不足道的‘杂役’?”
“少爷英明!”
林老三嘿嘿直乐,脸上的惨白终于褪去了一些。
“行了,别拍马屁了。”
石子腾扶着墙,有些艰难地站直了身子,“这里虽然脱离了险境,但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我刚才强行动用重瞳,伤了神识和双眼,现在体内神力枯竭,若是随便遇上个轮海境的散修,咱们主仆俩都得交代在这里。我需要立刻闭关疗伤。”
“老林,你出去打探一下。第一,弄清楚我们现在到底在东荒中域的哪座城池,这里是由什么势力管辖的;第二,想办法找个绝对安全、清净的地方租下来,我要闭关疗伤,炼化这缕地府死气;第三,买几套像样的衣服,我们这身行头,太惹眼了。”
石子腾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有些干瘪的储物袋,扔给了林老三。里面还有他在天星城没有花完的几百斤下品源石,以及一些世俗的黄金白银。那是他临行前特意备下的,防的就是这种流落异乡的局面。
“得嘞!少爷您就在这阴凉处歇着,千万别乱动,老奴去去就回!论打听消息、找落脚的窝点,老奴在落霞城那是祖宗级别的!”
林老三接过储物袋,贴身藏好,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揉了揉僵硬的脸颊,瞬间换上了一副市井老油条特有的、卑微中透着几分精明讨好的笑容。他弓着腰,顺着巷子口,像一条泥鳅般滑入了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中。
石子腾看着林老三消失的背影,缓缓闭上了还在隐隐作痛的双眼,放缓了呼吸,犹如一块生在青苔上的石头,彻底与这阴暗的巷子融为一体。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巷子口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石子腾瞬间睁开眼,虽然视线模糊,但依然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这是林老三的脚步频率——左脚略重,右脚略轻,这是他在落霞城时被赵长老一脚踹伤后留下的老毛病。
“少爷!妥了!”
林老三怀里抱着两个大大的粗布包裹,满头大汗地钻了进来,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先是警惕地往巷子外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后,这才快步走到石子腾身边,将包裹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两套极其普通的青色棉袍,几包用黄纸包着的肉包子,还有几瓶世俗武林中用来治跌打金疮的外伤药,甚至还有两顶用来遮风挡雨的厚重斗笠。“少爷,您先换上衣裳,吃口热乎的。老奴跟您细说。”
林老三一边伺候石子腾换下那身破烂的阵法杂役衣服,一边压低声音汇报。
“老奴在街面上转悠了一圈,找了几个摆摊算命的、卖茶水的,散了点碎银子,全打听清楚了。”
林老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得意。“这里是东荒中域的边缘地带,叫‘平阳城’。这地方比起天星城来,可差远了,城墙都是土砖砌的。老奴亲眼看到有一段城墙还塌了半截,用几根木头撑着。听街上的闲汉说,平阳城方圆几千里,最大的势力是一个叫‘落木谷’的二流修仙门派。这城里的城主,就是落木谷外派的一个外门执事,据说只有彼岸境的修为。平时除了收税,基本不管事。”
“彼岸境的城主?”
石子腾眉头微微一挑,这倒是个好消息。这种穷乡僻壤,最高战力不过彼岸境,连个道宫修士都没有,说明这里灵气匮乏,根本入不了大势力的法眼。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对!就因为这里穷,所以龙蛇混杂,外来的散修、避祸的江洋大盗多如牛毛。谁也不认识谁,咱们混在这里,最安全不过了。”
林老三将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递给石子腾,继续说道:“至于落脚的地方,老奴也办妥了。老奴没去找那些正规的牙行,那些地方都要登记户籍,查得严。老奴在城西的贫民窟外头,找了一个专门做黑中介的‘牙人’,绰号叫‘老苟’。”
说到这里,林老三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狡黠的笑容。“老奴跟那老苟说,咱们是从北原那边过来做皮货生意的爷孙俩。路上遇到了悍匪,商队被打散了,少爷您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才逃到这平阳城。老奴花了一百两黄金,在城西最偏僻的‘柳叶巷’租下了一个独门独院的小宅子。那老苟拿了钱,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人去查咱们的底细!”
“干得不错。”
石子腾咬了一口肉包子,虽然只是世俗的食物,但此刻却能稍微补充一下身体极度亏空的精气。那肉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显然是林老三特意挑了最好的买。人情世故这一块,林老三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在修仙界,实力固然是一切,但很多时候,底层蝼蚁的生存智慧,往往能避开无数不必要的麻烦。如果让石子腾自己去租房子,他那骨子里透出来的上位者气息,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走吧,去那个宅子。”
石子腾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戴上斗笠,将帽檐压得很低,彻底遮住了那双还在渗血的眼睛。一老一少,皆是一副风尘仆仆、落难商客的打扮,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巷子。
平阳城的街道并不宽敞,两旁多是灰瓦土墙的低矮建筑。街上的行人大多是面带菜色的凡人,偶尔有几个修士走过,也都是神桥、命泉境界的底层散修,行色匆匆。街边有几个卖菜的小贩,摊位上的菜叶都蔫了,显然生意不怎么好。两人七拐八绕,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了城西的柳叶巷。
这里与其说是巷子,不如说是一片年久失修的棚户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的潮湿味道,混杂着下水道的恶臭。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看到有人经过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少爷,就是前面那间。”
林老三指着巷子尽头一扇斑驳的黑木门,小声说道。推开门,院子不大,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那些杂草在寒风中摇曳,有几株还结了草籽,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正房只有三间,屋顶的瓦片都缺了几块,窗户纸也破破烂烂的,透着一股萧瑟败落的气息。院子角落里有一口枯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那牙人老苟说,这院子原本是一个落魄散修的,前阵子去山里采药被妖兽啃了,这房子就成了无主之物,被他给悄悄昧下来出租了。虽然破了点,但这院子底下,据说当年那个散修花大价钱埋了一套残缺的微型聚灵阵,虽然效果极差,但好歹能隔绝一些气息探查。”
林老三一边解释,一边麻利地开始拔草、收拾屋子。他动作很利索,显然是干惯了这种活。
石子腾没有管这些琐事,他径直走进正房,虽然屋内布满灰尘,但在他的感知中,这里的确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形成了一个勉强能隔绝凡人视线的微弱结界。那结界残破不堪,有好几处节点都已经失效了,但聊胜于无。
“足够了。”
石子腾走到里屋,在积满灰尘的木板床上盘膝坐下。那床板硬邦邦的,上面还残留着前任主人留下的一些干涸的血迹。“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