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破败的贫民窟小院内,看似毫无波澜,但在石子腾的体内,却犹如开天辟地般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如同远古的战鼓在胸腔中擂响,每一次震动都让他的气血翻涌如潮。那五百斤纯净源所化的液态灵气在他经脉中奔涌,冲刷着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这些源气呈乳白色,粘稠如蜜,蕴含着遮天世界特有的生命精华,顺着他的七窍和毛孔疯狂涌入下丹田。
五百斤纯净源,这对于落霞城的普通修士来说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一个命泉境散修辛苦一辈子,也未必能攒下十斤纯净源。但对于石子腾那宛如无底洞般的“至尊凡体”
而言,却仅仅只是掀起了一场风暴的引子。他的至尊躯就像是一块干涸了万古的海绵,无论倒进去多少水都能吸得干干净净。这些源气进入他的苦海后,没有片刻停留,便被那座蛰伏在苦海深处的生命之轮疯狂吞噬。
金色的命泉喷薄出璀璨的霞光,在漆黑如墨的苦海上方交织、凝聚。那霞光呈淡金色,与乱古时代的命泉之光截然不同,更加凝实,更加璀璨,仿佛每一缕光芒都是由无数细小的法则碎片编织而成。在这片金色霞光中,一道七彩的神虹,犹如一条蛰伏的真龙,从命泉的中心拔地而起,强行在这片浩瀚的苦海上空,架起了一座沟通天地的桥梁!那座神桥呈七彩之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依次排列,每一道颜色都是一条完整的法则脉络。桥身宽阔如大道,桥面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吞吐着苦海中的神力。
这便是遮天法中的第三个小境界——神桥!命泉之后,修士需在苦海上空架设神桥,连通彼岸。神桥越是宽阔、越是稳固,踏入彼岸境后的实力就越强。普通修士架设的神桥大多只有一种颜色,天才可能有三四种,而石子腾这座神桥却呈现出七彩之色,这意味着他的神桥蕴含了七种不同的法则本源。
普通修士跨入神桥,只需按部就班地凝练神力即可。他们的神桥是在命泉的滋养下缓慢生长,像一根藤蔓一样一点一点地向彼岸延伸。但石子腾不同,他的神桥不是长出来的,而是直接拔地而起的。他体内蕴含着乱古纪元的至尊法则,那股法则与遮天天地的规则正在不断地磨合。那座神桥上,隐隐烙印着极其古老的先民祭祀音,仿佛跨越了万古的时空。那是他在乱古时代身为至尊时,体内三界宇宙运转时产生的大道伦音,如今被遮天法的神桥重新唤醒。
“呼……”
石子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呈灰白色,在空气中凝成一条细长的气龙,盘旋了几圈才缓缓消散。他双眸中的金色神芒渐渐内敛,重新化为了深邃的黑色。那股足以将这座贫民窟瞬间夷为平地的恐怖威压,被他以绝顶的掌控力,死死地压制在了这方寸之间。他的肉身就像是一座牢笼,将所有外溢的力量都锁在了里面。
屋外的林老三正抱着一根破木棍,像个尽职尽责的老狗一样蹲在门槛上。那根木棍是他从院子里捡来的,一端削尖了,勉强能当个武器。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一座太古神山悬在自己的头顶,只要稍微落下一点,就能把他碾成齑粉。那种压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拉开,清晨的阳光洒了进来。阳光照在石子腾身上,将他那件略显寒酸的粗布长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少……少爷?”
林老三一骨碌爬了起来,仅剩的独眼死死地盯着走出来的石子腾。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石子腾,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出一些变化。
眼前的石子腾依然穿着那件略显寒酸的粗布长衫,身上没有丝毫神力波动的迹象,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像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他的呼吸平稳绵长,心跳沉稳有力,一切都和普通的凡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林老三在黑市混了一辈子,直觉极其敏锐。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年轻人就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所有的锋芒都内敛到了极致。这是一种返璞归真的状态,越是看不出深浅,越是深不可测。
“五百斤纯净源,耗光了。”
石子腾走到院子里的破水缸前,舀了一瓢清水洗了洗手。那水缸里的水是昨天林老三从巷口的井里打来的,冰凉清冽。他洗手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吃完了一碗阳春面。
“啥?!”
林老三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五……五百斤?全……全没了?少爷,您是在开玩笑吧?那可是纯净源啊!就算是大宗门的天才,冲关时用个几十斤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您这一晚上……”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似乎想确认自己有没有数错。
“底子太薄,需要填补的亏空太大。”
石子腾擦干手,转过身看着林老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老林叔,这落霞城的水,现在应该已经浑了吧?”
提到正事,林老三赶紧压下心中的惊骇,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浑了!彻底浑了!少爷您真是神机妙算!今天一大早,李家内城就传出了惊天噩耗。李家二少爷李明,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摘了脑袋!现场还留下了血杀堂的铜牌令!”
他说到“摘了脑袋”
时,还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现在整个落霞城都炸锅了。李家家主李沧海跟疯了一样,天刚亮就带着大批族内精锐,杀气腾腾地直奔赵家府邸去了。我亲眼看到他们从李家大门口冲出来,李沧海骑在一头独角鳞马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外头都在传,是赵家和灵虚阁联手,不想看到李家独吞道宫古经,所以才下了血本请了血杀堂的杀手!茶馆里、酒馆里、甚至菜市场里都在议论这件事。”
石子腾点了点头,走到那张瘸了腿的破桌旁坐下:“李沧海不蠢。他去赵家,不是为了开战,而是为了连横。”
他说话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出笃笃的声响。
“连横?”
林老三愣了一下,没太听懂。他在底层混了一辈子,对兵法谋略一窍不通。
“血杀堂的杀手既然能无声无息地杀掉命泉后期的护卫,自然也能威胁到他这个彼岸境家主的性命。”
石子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在没有弄清楚‘修罗’的底细之前,李沧海不敢轻举妄动。他去赵家,一方面是兴师问罪,试探赵家的底细;另一方面,是想把赵家拉下水,共同向灵虚阁施压。”
“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最有动机、也最拿得出五百斤纯净源的,只有灵虚阁的王执事。”
石子腾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生的事实。
林老三听得冷汗直冒。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分析局势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这哪里是个年轻散修,这简直就是个在背后操盘天下的绝世老妖啊!仅仅死了一个李明,就把落霞城三大势力全部算计进去了!李家以为是赵家干的,赵家以为是灵虚阁干的,灵虚阁以为是李家赵家联手演的苦肉计,三家互相猜忌,谁都想不到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坐在这间破院子里。
“少爷,那咱们接下来该干嘛?继续让‘修罗’接单吗?”
林老三小心翼翼地问道。
“‘修罗’的威已经立下了,暂时不需要他再出手。悬赏可以挂着,但接不接,看我的心情。”
石子腾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城中心的方向。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贫民窟低矮的棚户,看到了内城那些金碧辉煌的府邸,“五百斤源只是杯水车薪,要想跨入彼岸甚至道宫,我需要海量的资源。靠这种小打小闹,太慢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老三:“去把幽影袍收起来。换身干净点的行头,带我去城中心的‘摇光石坊’转转。”
“去……去赌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