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
无殇殇姬坐在一旁,声音清冷。她的面纱已经取下,露出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容。她的肤色极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如同上等瓷器般细腻莹润的白。“他还用一种极其霸道的力量,治好了我体内的寒毒,以及岚儿神魂深处的暗伤。那种力量,不属于异域的任何一种已知法则。纯粹,暴烈,充满了生机。我的寒毒在他手中就像一个雪球遇到了岩浆。”
安澜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双金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岚儿:“你的暗伤真好了?”
岚儿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浑身猛地爆出一股璀璨的金色气焰。那气焰呈纯金色,如同实质般在她周身翻涌,将整座大帐都映照得金光璀璨。这股气焰毫无滞涩,圆润如意,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强行催动时的刺痛感。以前她每次全力爆安澜法则时,神魂深处那缕枪意碎片就会像一根烧红的铁针般狠狠扎进她的元神,让她痛不欲生。但现在,那种感觉彻底消失了。
“好手段!”
安澜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张由万年金丝楠木打造的桌案在他这一掌下剧烈震颤,桌面上的茶盏叮当作响。他眼中爆射出精光,“魔蒲王那个老东西,倒是招了个好女婿。徒手格杀赤焰,还能根治你和殇姬的隐疾,这份实力,这份手段,难怪他敢在这魔血平原上如此嚣张。”
“叔叔,那我们该如何决断?萧炎给我们的期限只有三天。”
岚儿坐回椅子上,轻声问道。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自己的下巴,那里曾经被石子腾的手指捏得生疼,但现在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每当回想起石子腾那双冷酷的眼睛和粗暴的手法,她的心脏就不争气地狂跳。
“三天?不用三天。今晚就动手。”
安澜明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营帐的地图前。那张地图比石子腾帅帐里的更加精致,标注了魔血平原上每一处矿脉、种植园和堡垒的位置。
“赤王那个老东西当年吞噬了九天十地的仙王,嚣张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他仗着自己掌握时间法则,从来不把其他帝族放在眼里。如今他们把寻找烂木箱这么重要的差事搞砸了,古祖安澜马上就要彻底复苏。赤王一脉必然要面临大清洗。这是大势,谁也挡不住。”
安澜明干瘦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戳了一下,指尖落下的位置正是赤王一脉在平原南部的三座血灵草种植园:“趁他病,要他命。萧炎那个毛头小子既然敢把第一刀捅下去,我们安澜一族自然不会退缩。传我的命令,集结破甲重骑。今夜子时,突袭赤王一脉在平原南部的三座血灵草种植园。记住,寸草不留,只要是活喘气的,全部砍碎了喂狗。”
殇姬微微点头,重新戴上了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水般的眼眸:“我无殇一族的法术营也会配合行动。赤王一脉的阵法大多依赖于时间法则的延缓效果,但在我们无殇族的法力免疫面前,那些阵法如同废纸。我们会负责在破甲重骑冲锋之前,瓦解种植园外围的防御阵纹。”
贪婪,永远是推动战争最有效的催化剂。
当夜,子时。
魔血平原的南部,赤王一脉最大的血灵草种植园外。这片种植园占地极广,延绵数百里,种植着成片成片的血灵草。这种草是异域炼制气血丹的核心原料,对于赤王族来说,这片种植园就是他们的钱袋子。因此这里的守卫依旧森严,高耸的了望塔上,十几头生有双翼的夜魔正在警惕地巡视。它们的视力在黑夜中比白天更加敏锐,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阵沉闷的雷鸣声。不是天上的雷,而是成千上万只重型蹄铁踏碎冻土出的轰鸣。那声音从地平线尽头传来,最初还很微弱,但转瞬之间便如同海啸般铺天盖地地涌来。
“敌袭!”
了望塔上的夜魔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然而,他的声音刚刚传出,一道数百丈长的金色剑光便撕裂了夜空,直接将了望塔连同那几头夜魔劈成了两半。血雨混合着碎木块从天而降,洒落在种植园的血灵草上,将那些暗红色的草叶染得更红了几分。
“杀!”
安澜明一马当先,浑身笼罩在刺目的黄金战气中。他手中握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黄金巨剑,那巨剑的重量足以压碎一座小山,但在他手中却轻如无物。他直接撞碎了种植园外围的防御阵纹,那些足以抵挡遁一境修士全力一击的阵纹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在他身后,三千名武装到牙齿的安澜破甲重骑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狠狠地扎进了赤王一脉的营地。这些重骑兵身穿全覆盖式的暗金重甲,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他们胯下的坐骑不是普通的战马,而是体型庞大的铁甲蛮牛,每一头都有三丈来高,牛角上套着锋利的钢刺。三千头铁甲蛮牛同时冲锋的声势,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没有法术的对轰,只有最原始的金属碰撞和血肉撕裂。重骑兵的长矛借着恐怖的冲锋度,轻易地贯穿了赤王守卫的胸膛。巨大的铁甲蛮牛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掉敌人的半截身躯。骨骼碎裂的咔嚓声、绝望的惨叫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交织成一残忍的交响乐。
“安澜明!你疯了吗?敢对我赤王一脉动手!”
营地深处,一名赤王一脉的长老冲天而起,浑身燃烧着赤红色的时间法则火焰,手中挥舞着一根白骨大棒,狠狠地砸向安澜明。那根骨棒上缠绕着暗红色的时间碎片,足以让任何被它触碰到的生灵在瞬间经历亿万年的岁月冲刷。
“老子打的就是你们这帮废物!”
安澜明狂笑一声,根本不躲不避。他的金色胡须在狂风中飘扬,眼中燃烧着嗜血的狂热。
就在骨棒即将砸中他的瞬间,半空中突然泛起一阵紫色的涟漪。无殇一族的法系修士出手了。数十名身穿深紫法袍的无殇族法师同时施法,法力免疫的神通瞬间抽干了那根骨棒上附着的时间法则。那些暗红色的时间碎片在接触到紫色涟漪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
白骨大棒失去了法力的加持,变成了一根普通的骨头。虽然依然沉重,但已经没有了那种让时间都为之停滞的恐怖力量。
安澜明反手一剑,黄金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直接将那名赤王长老的双手齐根斩断。断手和骨棒一起飞了出去,鲜血从断腕处如同喷泉般涌出。接着,安澜明跨步上前,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他的手指嵌入对方喉咙两侧的软肉中,将对方的惨叫扼在了嗓子里。
“你……你们这是在挑起帝族内战!赤王古祖不会放过你们的!”
赤王长老口吐鲜血,眼中满是绝望。他的身体在安澜明的手中剧烈挣扎,双腿在空中乱蹬,但安澜明的手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
“内战?不,这只是单方面的屠杀。要怪,就怪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安澜明狞笑一声,五指猛地收缩。
咔吧一声,那名长老的脖颈被捏得粉碎,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安澜明随手将尸体丢在地上,像是丢一袋垃圾。
屠杀在继续,大火点燃了成片成片的血灵草。那些珍贵的灵草在火焰中出噼啪的爆响,浓郁的血腥味和草木燃烧的焦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永生难忘的气味。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在暗红色的天穹下形成了一道黑色的烟柱。
距离战场数百里外的一座孤峰上。
石子腾负手而立,狂风吹得他身上的黑色长袍猎猎作响。他静静地看着远方那冲天的火光,冷酷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如同两簇跳动的鬼火。
“杀吧。杀得越惨烈越好。”
石子腾喃喃自语。他今晚没有留在帅帐里坐镇,而是独自来到这座孤峰上,就是为了亲眼目睹这场屠杀。不是因为他喜欢看杀人,而是因为他需要确认安澜和无殇两族确实按照他的剧本在走。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之中,一团灰蒙蒙的先天一炁正在不断地翻滚、变幻。那团气呈混沌色,与他内景地中的先天一炁完全同源。隐隐约约间,那团气流中似乎蕴含着无数细小的阵纹,每一道阵纹都只有丝的十分之一粗细,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