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打量了石昊几眼,当感受到石昊身上那虽然旺盛、却带着一种莫名暮气的生命源泉时,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仙域的修士寿元悠长,动辄活上几十万年,身上的生命气息与天地自然相合,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与天同寿的特质。而石昊虽然年轻,但他的生命气息却带着九天十地修士独有的特征——那是一种在残破法则下淬炼出的、压缩到了极致的生命力,如同沙漠中的仙人掌,虽然顽强,但终究缺少那种浑然天成的仙韵。这种差异在仙域修士眼中,就像是城里人看乡下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人族?还是个下界的野人。小队长嗤笑了一声,手中长枪一指石昊。他坐在高大的五彩神鹿上,居高临下地用枪尖对着石昊的胸口,姿态傲慢到了极点。你身上沾染着那片废墟牢笼的因果气息,你是从九天十地那个破地方来的吧?
石昊眉头微微一皱,手里攥着的大罗剑胎紧了紧,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在来之前,他就听大伯提过,仙域的人傲慢到了骨子里。他们视九天十地为放逐罪人的牢笼,视下界生灵为蝼蚁和草芥。这种傲慢不是个别现象,而是刻在整个仙域文化骨子里的东西,是从仙古纪元延续至今的偏见。现在亲眼所见,果真如此。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石昊淡淡地回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那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是的话,就给本将滚回去!小队长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他显然对石昊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极为不满,一个下界的蝼蚁见到仙域的天兵居然不下跪行礼,还敢用这种语气说话,简直是目无尊卑。天门关乃是仙域重地,岂能容许你这种法则残缺、血脉卑贱的下界蝼蚁玷污?识相的立刻顺着原路滚蛋,否则,乱棍打死,丢进虚空乱流喂狗!
他说话时面部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将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拧得有些狰狞。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手中的长枪也随之往前一送,枪尖在距离石昊胸口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枪刃上的寒光映在石昊的脸上。
四周的仙域士兵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嘲弄与高傲。有人用枪杆敲击着自己的盾牌,出哐哐的响声来助威;有人交头接耳,对石昊那身破旧的兽皮衣指指点点;还有人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又一个想来仙域碰运气的下界野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在他们看来,下界的修士就算是修到了天上去,也不过是温室外的野草,根基残缺,血脉驳杂,根本无法与仙域的纯净血统相比。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优越感,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证据,仅仅因为你来自下界,你就低人一等。
石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这一路走来,从荒域到三千道州,再到边荒帝关、异域大荒,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在帝关城墙上,他一人独对数千万异域大军而面不改色;在黑水天牢里,他泡着腐蚀道基的黑水而谈笑自若;在葬区深处,他面对黄金葬士和古老葬王都不曾退缩半步。死在他手里的异域帝族天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连安澜帝女都差点被他一剑斩。眼前这个小小的斩我境修士,放在他曾经的对手里连名号都排不上,居然敢在他面前一口一个蝼蚁、一口一个卑贱。
轰!
没有过多的废话,石昊脚下的地面猛地崩裂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缝。那白玉地面坚固无比,足以承受虚道境修士的全力一击而毫无损,但在石昊这一踏之下,却像是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裂缝从石昊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将附近十几丈范围内的白玉石台全部震裂。他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太古暴龙,瞬间消失在原地。原地只留下了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以及一股狂暴到让周围虚空都微微扭曲的冲击波。
好快!那巡逻小队长脸色大变。他到底是斩我境的修士,反应比那些虚道境的士兵快了不少。但他也只来得及做出一个反应的姿态,眼前的一切便已经生了。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在视野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危机感瞬间将他全身笼罩。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从太古洪荒时代穿越而来的绝世凶兽盯上了,冰冷、致命、让人连呼吸都停滞。周围的虚空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他胯下那匹原本威风凛凛的五彩神鹿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四条腿同时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想要挥动手中的长枪迎敌,但他的动作在石昊眼里,慢得简直就像是乌龟爬。石昊以身为种、遁一境大圆满的绝世肉身,度和反应力都远同阶修士。在九天十地那种残酷环境下磨砺出的战斗本能,更是这些在仙域温室中长大的修士无法想象的。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巴掌声响彻云霄。那声音又脆又亮,在空旷的云海上空传出去老远,惊起了远处浮空岛上几只正在栖息的白鹤。
石昊不知何时已经诡异地出现在那头五彩神鹿的背上。他单脚踩在鹿背上,将那宽阔的鹿背当成了落脚点。蒲扇般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名小队长的脸上。这一巴掌他用了五分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对方终身难忘。巴掌与脸颊接触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将那些刚刚准备冲上来的仙域士兵震得齐齐后退。
那小队长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直接从鹿背上飞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半边脸上的银甲碎片四处飞溅,那是他护体仙甲的脸部护罩被一巴掌拍碎留下的残骸。他整个人如同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沿途撞碎了好几片漂浮的云朵,最后重重地砸在天门关的青灰色城墙上。城墙上的阵纹微微闪烁了一下,便将那股冲击力化解于无形,但撞击产生的巨响依然如同洪钟般在云海上空回荡。
他顺着城墙滑落下来,瘫坐在城墙根下,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血水中混着十几颗碎牙,半边脸骨彻底碎裂,原本高高在上的傲慢表情此刻完全被恐惧和茫然取代。他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似乎还没完全接受刚才生的一切。如果不是石昊手下留情,这一巴掌就能把他的脑袋连带着元神一起拍成烂西瓜。
放肆!竟敢袭击仙域守军!
抓起来!格杀勿论!
剩下的那些银甲士兵顿时乱成了一团。他们在这天门关当差多年,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在关前对仙域守军动手。一时间惊怒交加,纷纷拔出兵刃。各色仙光从他们的兵器上亮起,有的呈金色,有的呈银色,有的呈赤红色,将周围的白云都染上了颜色。那些五彩神鹿坐骑也出焦躁的啼鸣,蹄子在白玉地面上不安地刨动着。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下界少年,出手竟然如此霸道和狠辣。
都给小爷闭嘴。石昊稳稳地站在那头失去了主人的五彩神鹿背上,眼神冷冽地扫过四周。他没有动用大罗剑胎,只是简简单单地放开了自己的一丝修为气息。
轰隆隆!
属于遁一境大圆满、甚至隐隐要触摸到至尊壁垒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那威压是他在帝关血战、异域涅盘、葬区淬炼之后凝聚出的最纯粹的本源之力。其中蕴含的杀伐之气之浓郁,仿佛将整片云海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他脚下那头五彩神鹿直接瘫倒在地,四条腿抖得像筛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股气息太狂暴了,而且根基扎实得不像是人道领域的修士。周围的虚空在这一瞬间仿佛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白玉地面上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从石昊脚下向四面八方延伸,将那些试图靠近的士兵全部逼退。
那些刚刚围上来的虚道境士兵,在这股威压的冲刷下,一个个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地从坐骑上跌落下来。有人的手抖得连兵器都握不住,长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有人双腿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还有人被那股杀伐之气吓得连呼吸都忘了,整张脸憋得紫。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五彩神鹿更是吓得四蹄软,直接跪伏在虚空中,将头埋得低低的,浑身瑟瑟抖。
就凭你们这些花盆里养出来的软脚虾,也配对小爷指手画脚?石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冷笑了一声。他的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九天十地是牢笼?小爷在边荒跟异域不朽之王厮杀的时候,你们这群废物怕是还在仙域的仙泉里泡澡呢!
你……你到底是何人?那名被拍碎了半边脸的小队长挣扎着从城墙根底下爬起来。他一手捂着塌陷的脸颊,一手指着石昊,手指在剧烈颤抖。他的眼中满是惊骇和恐惧,声音因为碎了半边牙齿而变得含混不清。他能感觉得出来,眼前这个少年的年纪绝对不大,甚至比他还要小上许多。可那股威压,那股杀伐之气,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气质,绝不是用灵药堆出来的修为能具备的。在下界那种法则不全、长生物质匮乏的破地方,怎么可能诞生出如此恐怖的怪物?
天门关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瞒得过关内的真正强者。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天门关巨大的青铜大门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那门板厚重得无法想象,光是裂开一道缝隙就出了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紧接着,一股比石昊还要浩瀚、还要深沉无数倍的恐怖气息,从大门的缝隙中如潮水般涌了出来。那气息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震颤,白玉地面上那些细密的裂纹被这股气息一扫便自动愈合。
何人在我天门关前喧哗?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威严。伴随着声音,一个身穿古老道袍、须皆白的老者,迈着沉稳的步子从门内走了出来。他身上的道袍上绣着日月星辰的图案,那些图案在缓缓流转,仿佛真的星辰在袍面上运行。他的面容苍老但精神矍铄,脸上每一道皱纹中都仿佛藏着无尽岁月的智慧。
这老者每前进一步,脚下便会生出一朵由仙光凝聚而成的金莲。那金莲并非实物,而是他对天地法则的掌控达到了某种极致之后,法则之力自然外溢形成的异象。他的双眼中仿佛有星辰在幻灭,左眼中是一轮正在升起的大日,右眼中是一弯缓缓旋转的银月。浑身散着一种与天地相合的至高气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方天地的化身。
至尊!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至尊境大修士,而且是仙域这种法则完满环境下诞生的巅峰至尊。他的气息比九天十地那些气血干涸的老至尊不知强了多少倍,也比异域那些依靠不朽物质强行提升的至尊更加圆融自然。
拜见副关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