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挥手,对身后的守卫统领说道:“你们都退下,把牢门关死。没有本座的命令,谁敢靠近百丈之内,杀无赦。”
“遵命!”
守卫统领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带着手下退了出去。伴随着“轰隆”
一声巨响,最底层天牢那扇厚达三丈的精金大门重重闭合。整座天牢底层只剩下石子腾和石昊两个人。
确认外人彻底离开后,石子腾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惕。他双手捏印,指尖飞出十二道金色的流光。这是他结合了《六道轮回天功》和奇门遁甲推演出的最高级别隔绝阵纹。十二道流光分别打向墙壁的十二个方位,融入了天牢四周的玄武岩中。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结界缓缓张开,将整间牢房与外界彻底隔绝。这层结界蕴含了轮回法则的遮掩之力,哪怕是不朽者亲临,以神念全力探查,也休想感知到里面的一丝动静。
做完这一切,石子腾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依旧闭目打坐的石昊,面具下的嘴角先是微微上扬,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来。原本那冷酷威严的统帅做派在这一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他走上前几步,在黑水边站定,抬起手就想给这小子后脑勺来一巴掌。
但他最终还是没舍得打下去。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然后缓缓收了回来。他看着石昊那张平静而专注的面庞,看着他身上那些已经被磨灭了符文的锁仙链,看着他膝盖上那把灰扑扑的剑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有心疼,有骄傲,有愤怒,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只有老父亲才会有的、看到自家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负之后压抑不住的护犊子的冲动。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缺心眼啊?”
石子腾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了。他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无奈和心疼,语气就像是在数落一个不听话的熊孩子,“九天十地的人让你来送死,你还真就老老实实地走过来了?你那脾气呢?你平时不是挺能打的吗?在帝关城墙上跟金太君叫板的时候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怎么,斩我境就敢来异域大本营进货了?你不知道这里有几千万大军?你不知道帝族至尊能一巴掌拍死你?”
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甚至带着点市井骂街味道的嗓音,一直紧闭双眼的石昊,嘴角猛地向上翘起,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那笑容中没有半点被关在天牢里的阴霾,只有一种自内心的、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开心。这声音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听到了,但从来不曾忘记。小时候在石村,大伯每次从外面回来,第一句话永远是用这种语气数落他“又惹祸了吧”
。如今在异域天牢里重逢,大伯的第一句话还是这个调调,仿佛那些分隔多年的岁月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来。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而温暖的光芒。他站起身的动作自然而流畅,没有一丝被锁链束缚的滞涩感。
“哗啦啦。”
原本捆绑在他身上、连遁一境都能锁死的锁仙链,此刻就像是普通的铁链一样,被他双臂轻轻一震,直接碎成了漫天的铁屑。那些铭刻着暗金色不朽符文的链环,在触碰到他肉身力量的瞬间便寸寸崩碎,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没有。铁屑纷纷扬扬地落入黑水中,溅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早在刚才的修炼中,他已经利用异域天道将自身打磨得近乎完美。斩我境大圆满的道基被异域完整法则补齐了最后一块拼图之后,他的肉身强度又上了一个台阶。这些锁链上的封印符文在他体内那股精纯的本源之力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一样。符文早就被磨灭了,锁链本身也不过是一堆凡铁。他之所以还戴着它们,不过是不想打草惊蛇罢了。
石昊拍了拍身上的铁屑,笑嘻嘻地看着眼前戴着青铜面具的石子腾。他蹚着齐膝深的黑水走到牢房边,仰头看着那个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身影。面具遮住了大伯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深邃而温暖,眼角带着几道浅浅的笑纹。
“大伯,你这就不讲理了啊。”
石昊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语气中满是理直气壮的狡辩,“是人家金太君非得拿大义压我,说用我一个人的命能换五百年和平。当着全帝关的面,我总不能说‘我不去,你们爱死不死’吧?再说了,大长老闭关了,我在那破地方天天受那帮长生世家的鸟气,还不如来找你呢。你不是早就说让我来异域进货吗?我这不就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无顾忌地从黑水中蹚了过来,凑到石子腾面前,上下打量着石子腾这身华丽的异域统帅战袍。那战袍通体由暗金色的不朽蚕丝编织而成,肩部和胸口镶嵌着几块散着幽冷光芒的暗紫色星辰晶核,袖口和领口以暗红色的太古凶兽皮镶边。配上那张青铜面具,往那儿一站,确实有几分异域至高统帅的威严与神秘。石昊的眼睛越看越亮,嘴里出啧啧的赞叹声:“啧啧啧,大伯,你在异域混得可以啊。统帅大人?还九宫灭绝大阵?我来的时候听那帮异域长老说起你,那眼神简直比看他们亲爹还要恭敬。还有个叫祁蒙的安澜族长老,摸了一下我的剑胎差点被反噬死,嘴里还念叨着‘这是统帅大人指名道姓要的祭品’。你这忽悠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比我小时候看你忽悠石村隔壁那头狻猊还要精彩。”
石子腾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露出那张和石子陵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刚毅沧桑的脸庞。与石子陵的清秀俊朗不同,石子腾的面容经历了更多风霜,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深沉与锐利。但此刻,这张本该威严冷峻的脸上却写满了无奈和宠溺。
“你少给我戴高帽。”
石子腾伸手在石昊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石昊缩了缩脖子,“我在这边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安澜和俞陀那几个老怪物突然睡醒了查房。那些帝族的至尊虽然被我忽悠得团团转,但万一哪个不朽之王突然心血来潮降下一道法旨,我这统帅的身份分分钟就穿帮。你倒好,直接让人给绑到我老巢来了。怎么,真打算让我抽你的血祭旗啊?”
“哪能啊。”
石昊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他的眼中闪烁着极其兴奋的贼光,那种光芒石子腾太熟悉了,每次这小子盯上了什么好东西的时候,眼睛里就是这种光。小时候他盯上了隔壁山头那头纯血狻猊的幼崽,也是这个眼神。结果三天后那头狻猊就主动把幼崽送到了石村,还帮他们看守村口。现在这小子又露出这种眼神,说明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这异域大营给洗劫一遍了。
“大伯,我都想好了。金家那个老妖婆既然敢阴我,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但这个不急,等我回去再找她慢慢算。现在嘛,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异域,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你想想,你现在可是统帅,异域的资源还不是随便你调动?我听说异域有一口烂木箱,好像牵扯到仙古纪元的大秘密,连那些不朽之王都在暗中寻找。还有啊,这帮帝族平日里搜刮了那么多好东西,宝库里肯定还有不少存货。咱们叔侄俩里应外合,把他们宝库给端了怎么样?”
石昊越说越兴奋,嘴皮子都快跟不上脑子的转了。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安澜族的宝库你上次薅得差不多了,但赤王族、无殇族、蛄族、吞天族这些帝族肯定还有私库。你不是说他们上缴的只是一部分吗?剩下的那些,咱们找个机会去溜达一圈,顺手牵几件不为过吧?还有那个烂木箱,你不是一直在找吗?正好我来了,咱们一起找,找到之后里面的东西咱们五五分。”
看着石昊那双满是算计的眼睛,石子腾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子,胆子是真的肥啊!人在异域天牢里,泡着专门腐蚀九天修士道基的黑水,身上还挂着锁仙链,居然已经开始惦记不朽之王的宝库了。不仅要端宝库,还要找烂木箱,还要五五分。这哪里是来坐牢的,这分明是来当合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