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笔“被出卖”
的血债,他石昊记下了。金太君、王长河、所有今天站在这里一言不默许这场卑劣交易的人,他全都记住了。等他跟着大伯从异域回来,等他把这批被异域主动送来的资源全部消化完,实力更上一层楼的时候,就是这群老东西偿还血债的时候。
想到这里,石昊收敛了笑意。他将大罗剑胎重重地插在青石地面上,剑锋没入地面数寸。他挺直了脊梁,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金太君,声音悲壮而决绝,带着一种明知必死却慷慨赴义的悲凉:“好!既然你们需要我石昊的命去换这五百年的和平,那我就成全你们!不用你来押!我石昊自己走!”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那些原本沉默的散修们终于抬起头来,许多人眼中都露出了羞愧和敬佩交织的复杂神色。他们知道石昊是在替他们所有人去送死,但他们却没有勇气站出来说一个“不”
字。
“石昊!不要啊!”
清漪泪流满面,她那清冷如仙子的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她想冲上前去拦住石昊,却被金太君的至尊威压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石昊转身离去的背影,泣不成声。
“兄弟!你不能去啊!”
天角蚁疯狂地砸着地面,双拳将青石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他的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但他同样被至尊威压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石昊越走越远。
石昊没有回头去看他们。他不敢看。他怕自己一旦看了,会忍不住心中的杀意,会在这一刻就提着大罗剑胎冲向金太君。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他必须忍住,必须把这笔账记在心里,等将来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孤身一人,转身大步向着帝关那扇厚重、古老的城门走去。他的背影在昏黄的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无比的孤寂与悲壮。那背影落在那些守军和散修们的眼中,宛如一位即将慷慨赴死的绝代英雄。许多人都默默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那个背影。他们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冲上去把他拉回来,然后被扣上“叛界罪”
的帽子,和他一起被推出去送死。
金太君看着石昊离去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得意的狞笑。她干枯的手指摩挲着龙头拐杖的杖头,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这个让她寝食难安了这么久的小畜生,终于被她亲手送上了绝路。哼,算你识相。小畜生,到了异域,哪怕你有通天之能,面对数千万大军和那些帝族的至尊长老,你也注定要被抽筋剥骨、永世不得生。老身就在帝关等着你的死讯,到时候老身一定大摆宴席,好好庆祝一番!
“轰隆隆——”
帝关那扇尘封了无数岁月、只有在两界大战最危急的时刻才会开启的厚重城门,在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那缝隙只有数尺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门外的魔血平原上,黄沙漫天,无数暗红色的沙砾被狂风裹挟着打在城门上,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魔气,那是异域生灵身上散出的特有气息。
而在平原的另一端,数百名异域帝族的精锐骑士早已等候多时。他们骑着狰狞的太古凶兽,那些凶兽体型庞大如小山,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口中喷吐着硫磺味的气息。骑士们手持漆黑的长矛,矛尖上闪烁着幽冷的寒芒,一个个目光冰冷如同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带队的是一名安澜族的遁一境长老。此人看上去年过半百,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眸呈暗金色,散着凌厉的杀意。他骑在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凶兽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从帝关城门中独自走出来的那个白衣少年。当确认走出来的人真的是荒,而且只有他孤身一人时,这名长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
“哈哈哈哈!荒!你也有今天!”
那长老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魔血平原上传出很远很远。他身后的那些骑士们也纷纷露出了残忍的笑容,看向石昊的目光中充满了戏谑与仇恨。他们在阵前连斩我界天骄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可曾想过,你会被自己人像狗一样卖给敌人?你们九天十地的人,还真是薄情寡义啊!前脚还在为你欢呼喝彩,后脚就把你打包送了出来。啧啧,连老夫都替你感到不值!”
石昊站在风沙中,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异域骑士,面容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他身后,那扇厚重的帝关城门在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闭合。伴随着最后一声沉重的撞击,城门彻底合拢,将帝关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那一刻,他与九天十地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被彻底切断。他不再属于那里,至少暂时不再属于。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入云的古老城墙。城墙上那些篝火还在燃烧,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昏黄的暮色中时隐时现。城墙上有无数道目光正注视着他的方向,那些目光中有愧疚,有悲痛,有幸灾乐祸,有冷漠。他收回目光,将那些复杂的情绪全部压在心底。
“金太君,王家。你们给我好好洗干净脖子等着。这笔账,咱们来日方长。我石昊从来不是一个宽容的人,你们今天欠我的,我会一分不差地全部讨回来。”
石昊在心底默默地说了一句。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张牙舞爪的异域精锐。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笑容。
“卖给你们?”
石昊冷笑一声,朝那些异域骑士走了过去。他走得极其自然,没有丝毫畏惧,甚至主动伸出双手,任由那些异域骑士用粗壮的锁仙链将他层层捆绑。那锁链通体漆黑,表面铭刻着专门用来压制修为的封印阵纹,是异域专门炼制出来对付俘虏的高阶法器。锁链刚一触及他的皮肤,便自动收紧,深深勒进了他的手腕和手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锁链,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这破链子,他稍微用力就能挣断。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带路吧。我倒要看看,你们那位算无遗策的统帅大人,准备怎么炮制我。是把我扔进油锅里炸,还是把我绑在柱子上用万箭穿心?你们那位萧前辈,应该早就想好怎么处置我了吧?”
石昊用一种极其轻松的语气说道,仿佛不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而是在打听今晚吃什么。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统帅大人正在闭关推演那座足以毁灭整个九天十地的绝世大阵,等他出关之日,就是用你的罪血祭旗之时!到时候,你会后悔没有在帝关里自己了断!”
那长老怒喝一声,大手一挥,“带走!”
锁链哗啦作响。石昊被一群异域骑士押解着,一步一步走向了那片连绵不绝的异域大营。他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的环境,默默记下了沿途的哨塔分布、巡逻路线、以及营地各处阵法的运转节点。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这些东西,等他见到大伯之后,都是极其有价值的情报。
他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眼底那一抹按捺不住的兴奋与狡黠。大伯,侄儿来找你投奔了。这异域的宝库,听说已经被你薅了好几轮了。剩下的那些,咱们叔侄俩是不是该好好谋划一下,怎么给它彻底搬空?
而此时,在异域大营最深处那座被混沌法则层层包裹的帅帐密室内,正处于最深层次死关、体内三界轮回即将演化到最关键时刻的石子腾,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他猛地睁开眼,揉了揉鼻子,脸上满是困惑。奇怪,老子都半步真仙了,周身法则自成一体,怎么还会打喷嚏?难道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帅?还是谁特么在惦记我的宝贝?
他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便摇了摇头,将神识再次沉入内宇宙之中。三界轮回的最后一步演化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不能分心。至于外面的事,等他出关再说。
两界局势,因为大长老的闭关、金太君的出卖,以及这对心怀鬼胎的叔侄即将迎来的“异域大团聚”
,彻底滑向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预料、且极其荒诞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