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天正微微一愣。这句话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石昊想说什么。他侧过头,看着石昊那张在血色月光映照下轮廓分明的侧脸,现这个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少年,此刻的表情无比认真。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天渊的法则风暴,却比风暴更加汹涌。
“你还在怀疑那个异域的统帅?”
孟天正走到石昊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石昊转过头,看着孟天正那双饱经沧桑却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眸。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无比笃定:“大长老,我不是怀疑。我是非常肯定。”
孟天正那双看尽万古沉浮的眼眸中,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石昊,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石昊放下手中的酒壶,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点在眉心正中央那个位置——那是今天那颗“九幽灭世噬魂魔丸”
砸中的位置。
“今天那颗所谓的灭世魔丸砸中我的时候,外面包裹的那层噬魂魔煞确实是真的。那种阴毒程度,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但魔煞侵入我体内之后,还没来得及肆虐,就被我的雷帝法则劈成了飞灰。然后魔丸核心的那股药力炸开了。”
他放下手,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在深坑中翻滚惨叫、却暗中疯狂吸收药力的时刻。
“那滴不朽之王的真血,被一层极其精妙的法则包裹着,只有当我以特定的方式运转唯一洞天时,那层包裹才会自动解封。那种手法——用‘包装’隐藏‘核心’,用‘毒药’伪装‘补药’,把最珍贵的东西藏在最不起眼的壳子里——我太熟悉了。我这辈子只见过一个人会这么干。”
他转过头,看着孟天正那双越来越震惊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更关键的是,在药力炸开的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隐蔽、但对我来说却无比熟悉的‘力方式’。那股力量包裹着那滴不朽真血和那些不死神药精华,以一种我从小练到大的特定方式在我体内散开——不是随机扩散,而是沿着我经脉中最主要的几条通道精准分流。那种分流的手法,那几处关键的经脉节点,还有那股力量中夹杂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只有石族血脉才能感知到的气机——”
石昊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像是在回忆某些很久远的往事。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勾起了那抹与战场上截然不同的温柔弧度。
“那是下界八域,我们石国武王府独有的一种隐秘吐纳之法。叫做‘归元导引术’。这套吐纳法不算什么高深的功法,只是用来帮助族中子弟引导药力、疏通经脉的辅助手段。但它有一个特点——它的力方式是武王府独有的,外人模仿不了。因为这套导引术的核心不在于法力的运转,而在于血脉的共鸣。只有石族血脉才能施展出那种独特的血脉共振,用来引导药力在经脉中的流向。我今天在吸收那颗魔丸药力的时候,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这种共振。它在帮我引导药力,帮我避开经脉中最脆弱的几处节点,帮我把最精华的药力送到至尊骨最需要滋养的地方。这种共振——大长老,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石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他转过头看着孟天正,声音压低到了一个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程度,但语气中的笃定和认真却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
“那就是我大伯。石子腾。”
孟天正彻底愣住了。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天雷劈中般,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夜风从他灰白的间掠过,吹起衣袂又落下,如此反复了几次,他才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荒,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孟天正压低声音,但他抓住石昊肩膀的那只手却因为激动而微微抖。那是一只斩杀过无数异域至尊、从来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抖得像是风中残烛。至尊境绝巅的威压甚至因为他的情绪失控而微微外泄,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几道细密的空间裂缝,但立刻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如果那个把异域数千万大军玩弄于股掌之间、被安澜帝族奉若神明、甚至连那些帝族至尊都要跪在他面前听命的大统帅,真的是你失踪多年的大伯——这……这怎么可能?!”
孟天正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中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却浓得化不开,“这里可是边荒!这里是天渊!天渊的法则连不朽之王都能阻挡,一个九天十地的修士,是怎么跨越天渊的?又是怎么瞒过异域天道的法则排斥?更不用说还要在短短时间内爬到异域大军的最高统帅位置——这已经不是荒谬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也不知道大伯是怎么做到的。”
石昊苦笑了一声,“但大长老您仔细想想——自从那个‘萧前辈’出现在边荒战场以来,他做的每一件事,真的有在认真攻打帝关吗?”
孟天正皱起眉头,顺着石昊的话回忆起来。第一次接触,那位萧统帅让十五个王族天骄放弃法则近战肉搏——结果那十五个人被石昊砍瓜切菜般全部轰杀。而萧统帅在战后不仅没有震怒,反而借着这场惨败对异域大军进行了一场“道心洗礼”
式的训话,让石昊成了异域全军眼中的头号大敌,也让“萧前辈”
自己在军中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第二次接触,萧统帅扔出了一支号称能“融骨化魂”
的灭仙噬魂血咒矛——结果那支矛里藏着安澜王血和世界树精华,石昊不仅没被毒死,反而借机完成了肉身的第一次蜕变。而萧统帅在战后“吐血反噬”
,以天渊法则压制为由下令全军后撤三万里。
第三次接触,萧统帅放了一颗“九幽灭世噬魂魔丸”
——结果那颗魔丸里藏着更猛的赤王族不朽真血和混沌本源,石昊不仅没被咒死,反而借机突破斩我境。而萧统帅在战后又是“吐血昏迷”
,大军再次后撤百万里。
每一战,石昊都在突破。每一战,异域的底蕴都在被消耗。每一战,萧统帅都在吐血——但吐完血之后,他在军中的威望不降反升,各族对他的忠诚度越来越高。
孟天正把这三场战役串联起来重新看了一遍,忽然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冷的凉气。以他看尽万古沉浮的阅历和智慧,一旦窗户纸被捅破,瞬间就看穿了石子腾的全部套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夫就说,异域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既懂得精妙兵法、又懂得后勤统筹、还懂得奇门推演,却又屡战屡败、每一次绝杀都恰好变成你突破契机的绝世统帅!”
孟天正激动得在城墙上走来走去,枯瘦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现了某种足以改变整个战争格局的巨大秘密,“他这哪里是在统兵打仗?他这分明是把整个异域几千万大军,当成你一个人的磨刀石和专属后勤库啊!每一次出战,他都在给你量身定制突破的契机;每一次撤退,他都在找借口让异域大军继续后撤;每一次吐血,他都在趁机从异域各族手里榨取更多的资源——老夫活了这么多个纪元,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却又如此天衣无缝的卧底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