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低喝一声,没有任何保留,直接施展出了太古十凶宝术中主杀伐的无上剑诀。九叶剑草,太古十凶之一,其剑叶可斩落域外星辰,可斩断时光长河。草字剑诀便是九叶剑草的本命宝术,是诸天万界中最顶级的杀伐之术。这一剑落下就算是遁一境的帝族长老亲自来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孟天正的眉头微微一皱,枯瘦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他随时准备出手——不是因为石昊打不过安澜岚儿,而是因为对面那架銮驾中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萧前辈”
。如果那个异域统帅出手干预,他必须在第一时间把石昊保下来。
躺在深坑中的安澜岚儿看着那道越来越近、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劈成两半的绝世剑芒,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瞬的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坦然与明悟。她知道这一剑自己接不住,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刚才那一拳已经击碎了她的护体枪意,她此刻连站起来都费劲,更别说抵挡这毁天灭地的一剑了。
“萧前辈,岚儿……终究还是辜负了您的教诲。”
她在心中默念,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那座燃着龙涎香的寝殿中,石子腾站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腰侧,用那种严厉却又温柔的语气纠正她每一个动作的画面。那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之一,也是最遗憾的记忆——因为她还没有来得及报答萧前辈的恩情,就要死在这片血色平原上了。
她没有闭目等死。她咬碎了舌尖,剧痛让她的意识重新清醒了几分。她强行提聚起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开天真意,双手死死握住那杆沾满了自己鲜血的暗金战枪,从凹坑中摇摇晃晃地站起。枪尖颤抖着指向天空,她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一个战士最后的倔强。哪怕是死,她也要站着死,绝不能给萧前辈丢脸,绝不能给安澜帝族丢脸。
帝关城墙上许多守军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对这位金帝女生出了几分敬意。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还能挺枪而立,这份不屈的意志已经越了敌我之分,是一个真正的战士应有的尊严。
就在那道毁天灭地的草字剑芒即将落下的千钧一之际——
“轰隆隆——!”
异域大军后方的中军大营深处,那辆由九头纯血吞天雀拉动的暗金色銮驾中,猛然爆出了一股让整个天地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机。这股气机一出现,天渊边缘那肆虐了万古的法则风暴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剧烈地翻涌起来,血色的雷霆疯狂劈落,却连銮驾的边都沾不到。
越了斩我,凌驾于遁一之上,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那传说中的至尊门槛。銮驾周围的虚空在这股气机的影响下开始扭曲,空间折叠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仿佛连天地规则都在主动为这股气机让路。拉车的九头吞天雀出低沉的哀鸣,纷纷垂下高傲的头颅,瑟瑟抖。
“够了。”
一个低沉、威严、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沧桑与轮回真意的声音,在战场的上空炸响。只有两个字,却如同两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在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心头。一些修为稍弱的修士直接被这两个字震得面色白、胸口闷,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他们的神魂上。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混沌气流凝聚而成的大手从异域大军上方的虚空中探出。这只大手大到遮天蔽日,五指张开时连帝关城墙上空的阳光都被遮去了大半。掌心之中仿佛蕴含着一整个正在开天辟地的混沌世界——地水风火在掌纹中流转生灭,阴阳二气在指尖盘旋缠绕,五行法则在指节之间交替演化。每一根手指都如同一根撑天之柱,散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无法躲避、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的无上伟力。
这只混沌大手直接跨越了战场中央那数千丈的距离,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越空间极限的度,朝着石昊和安澜岚儿之间的战场中央轰然拍落。
“什么?!”
石昊脸色骤变。他的战斗本能在这一瞬间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叫——危险!极度危险!不是针对他性命的危险,而是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草字剑诀在那只混沌大手面前就像是一株真正的小草,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咬着牙将草字剑诀的剑芒催动到了极致,试图在大手落下之前先一步斩杀安澜岚儿。可那只大手只是轻轻一拂,就像是拂去桌上的一粒灰尘。
“砰!”
石昊只觉得一股无法抵御的排斥力如同排山倒海般涌来。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更加高明的力量运用方式。排斥力不是从单一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然后像是弹弹珠一样把他弹了出去。他整个人犹如被一座太古神山迎面撞上,“咚”
的一声向后暴退了数百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胸腔中的气血剧烈翻涌,喉头一甜,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溢出。而那柄足以斩落星辰的大罗剑胎插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剑身还在微微震颤,出一阵低沉的哀鸣。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道毁天灭地的草字剑芒——他苦修多年、足以威胁遁一境大修士的绝杀一剑——在那只混沌大手面前,竟然真的脆弱得像一根枯草。大手五指轻轻一合,那道连虚空都能斩断的绝世剑芒便如同一个被捏碎的泡沫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化作了漫天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暗红色的天光映照下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随后那只混沌大手的动作忽然变得极其温柔。它五指微张,小心翼翼地探入凹坑之中,将那个满身是血、摇摇晃晃站立着的安澜岚儿轻轻托了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起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弄碎了她。安澜岚儿站在那只大手的掌心上,整个人被一层柔和的混沌光晕包裹,周身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在这层光晕的滋养下竟然开始缓缓愈合。
大手托着她缓缓收回,如同一片云朵般飘回了异域大军的阵营中,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銮驾旁边的医疗平台上。几名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安澜族侍女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为她处理伤口。安澜岚儿躺在担架上,金色的眼眸却死死盯着銮驾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愧疚。
全场死寂。无论是帝关城墙上的九天十地守军,还是天渊对岸的异域数千万大军,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慑住了。帝关城墙上那些方才还在为石昊叫好的年轻天骄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可怕了!”
曹雨生捏着杀阵阵盘的手指关节白,声音都在微微抖,“石昊那足以秒杀斩我境的绝杀一剑,居然被他随手捏碎了!而且他还没有动用真正的杀招,只是把石昊震退!如果他刚才用的是杀招,石昊还能站得起来吗?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石毅没有说话。他的重瞳死死盯着那架暗金色銮驾,混沌气在瞳孔中剧烈翻涌。刚才那只混沌大手出现的瞬间,他的重瞳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很轻很轻,几乎被大手本身的气机完全掩盖,但他的重瞳是天地间最顶级的瞳术,任何细微的能量流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那股能量波动的频率,和他父亲石子腾出手时的频率一模一样。重瞳不会认错,绝对不会。石毅深吸一口气,将这份确认压在心底,没有对任何人说。
城墙上,大长老孟天正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那双看尽了万古岁月沧桑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架銮驾,身上属于至尊的恐怖气机开始缓缓升腾,如同一头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他腰间的长剑出低沉的剑鸣,剑鞘上的古老封印阵纹一道接一道地亮起。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如果那个异域统帅胆敢对石昊下杀手,他就算是拼着极尽升华,也要把石昊保下来。
“此人绝不简单。”
孟天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只有身旁的几位书院长老能听到,“他方才那一掌看似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力道控制精准到了令人指的地步。弹开石昊的力量恰到好处——既不伤他的根本,又能让他退开;捏碎剑芒的力量刚好足够——既破了草字剑诀,又不让余波伤到旁边的帝女。更诡异的是他的法——不像是异域那单纯的黑暗法则,反而包含了一种极其古老的混沌本源。这种混沌本源即便在上古时代的仙古纪元也极其罕见,异域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而在战场中央,石昊抹去嘴角的血迹,将大罗剑胎从地面上拔起。他的眼神如同两柄利刃死死盯着那架暗金色的銮驾。刚才那只混沌大手拍来的时候,那种诡异的熟悉感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强烈了。那只大手出招的方式,那种看似霸道实则留有余地的力道控制,还有那股混沌气机中夹杂的一丝隐晦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力技巧,都和他小时候在石村时大伯教他的那套骨文力技巧有着惊人的相似。虽然经过了层层伪装,虽然包裹上了混沌法则的外衣,但核心的东西是变不了的。就像一枚鸡蛋煮熟了之后,外表变了,但里面还是那颗蛋。
“阁下既然出手了,为何不现身一战?”
石昊横剑而立,声音如同龙吟虎啸穿透了整个战场,“躲在战车里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让你的手下来送死的是你,出手救人却不敢露面的也是你——你们异域的统帅,就这点胆量?”
这话一出,异域大军中顿时掀起了一阵骚动。许多天骄怒目而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石昊撕碎。但慑于萧前辈方才那道“不许主动挑衅”
的军令,没有人敢擅自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