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荒,魔血平原。
风,骤然停了。
那永不停歇的冥煞罡风,仿佛也被战场中央那两道对峙的身影震慑住了。暗红色的沙尘失去了风的裹挟,纷纷扬扬地从空中洒落,如同下了一场无声的血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还没有散尽,那十几个异域王族天骄的残肢断臂还散落在战场的各个角落,可所有人都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整片战场死一般的寂静。帝关城墙上,九天十地的守军屏住了呼吸。异域大军的阵列中,数千万将士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战场中央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上。一边是九天十地如今最璀璨的耀眼新星——修出三道仙气、走通了“以身为种”
这条绝世死路的少年魔王,荒。他站在那里,一袭染血的兽皮衣在风中纹丝不动,大罗剑胎斜指地面,剑锋上还残留着上一个对手的蓝金色血液。他的气息沉稳如山,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翻涌着让任何对手都感到胆寒的战意。
另一边是异域最古老、最强大的安澜帝族明珠,刚刚在“萧前辈”
的调教下重塑了道基、踏入了遁一境门槛的绝美帝女——安澜岚儿。她双手紧握那杆融入了虚空仙金的新塑战枪,枪尖遥指石昊的眉心。她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战斗意志。她的金色长在她身后狂舞,周身那股新生的枪意还在不断攀升,与石昊那沉稳如山的以身为种气息在两人之间激烈碰撞,让虚空都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没有任何试探性的佯攻,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石昊脚下猛地一踏,方圆千丈的赤色大地瞬间如同被陨石砸中一般向下塌陷,无数道裂痕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他整个人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直扑安澜岚儿。他没有用剑,而是将大罗剑胎反手倒提在身后,先用肉身去试探对方的深浅——刚才那十五个王族天骄太弱了,弱到连让他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但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体内那股力量的本质让他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值得他认真对待。
安澜岚儿同样不退半步。她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杆离弦之枪,迎着石昊的冲锋正面撞了上去。她没有动用安澜帝族那引以为傲的黄金神光,也没有施展任何绚丽的法则宝术。她只是双手紧握战枪,腰马合一,将全身所有的精气神、甚至灵魂都灌注在了这一枪之中。这是石子腾昨夜手把手教她的力技巧——从脚底开始力,经小腿、大腿、腰部、脊柱、肩膀、手臂,一层一层地传递,将所有力量都凝聚在枪尖那一个点上。抛弃法则的华丽外衣,回归肉身与兵器最原始的共鸣。
“杀!”
安澜岚儿娇喝一声,战枪如出海狂龙,枪尖在虚空中擦出一串刺目的火花,带着一股一往无前、向死而生的惨烈气势,直刺石昊的眉心。这一枪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变招,没有任何法则的遮掩,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刺,却让帝关城墙上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们都感到一阵头皮麻——那枪尖上蕴含的力量,足以洞穿星辰。
“嗯?!”
石昊的瞳孔猛地一缩。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一枪刺来,他心中的警铃立刻疯狂作响。与刚才那十五个蠢货不同,这个金帝女的枪法里,有东西。
她的枪意和刚才那些异域王族截然不同。那些王族虽然也喊着要拼肉身,但骨子里依然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力虚浮,徒具其表。他们的拳头里没有灵魂,只有被煽动起来的热血和急于邀功的焦躁。可这个帝女的枪意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苍茫、甚至带着几分“开天辟地”
般霸道的真意。那不是后天修炼出来的法则,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原始的力量。那股力量石昊太熟悉了——小时候在石村,大伯石子腾每次演练开天三十六式的时候,斧刃上散出的就是这种气息。
最让石昊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股枪意竟然让他体内的至尊血产生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悸动。那悸动很轻很轻,如果不是他已经将感知力修炼到了极致,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但他的确察觉到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眼前这个金帝女体内那股力量的源头,和他有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关联。
“来得好!”
石昊没有时间多想,因为那杆枪已经刺到了他的眉心三尺之处。枪尖上蕴含的恐怖力量还没有及体,就已经让他的眉心皮肤感到一阵刺痛。这一枪,配得上让他用全力去接。他大喝一声,体内唯一洞天轰然张开,在他体表化作一道不朽的神环。那神环呈混沌色,以身为种的本源之力在其中流转不息,将他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他举起大罗剑胎,以最蛮横、最不讲理的姿态,迎着枪尖狠狠劈了下去。
“当——!!!”
一声宛如黄钟大吕般的金属爆鸣声响彻云霄。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的回音在天地间反复震荡。肉眼可见的恐怖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冲击波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细密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周遭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殓的残肢断臂、散落的砂石骨骸,在这股冲击波下瞬间化作了齑粉。方圆数千丈的地面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坚硬岩层。帝关城墙上,不少修为稍弱的年轻修士被这声巨响震得耳膜破裂,气血翻滚,连连后退。有几个虚道境初期的修士甚至直接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半天缓不过劲来。
“好恐怖的肉身碰撞!”
十冠王天子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那异域的帝女明明比石兄高出一个大境界,竟然选择了最原始的近身硬撼,而且还挡住了石兄的一剑?石兄那一剑,可是连遁一境初期的老怪物都不敢硬接的!”
“不止是挡住。”
石毅的重瞳中混沌气翻涌,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你们仔细看她的枪尖——在碰撞的瞬间,她的枪意主动收敛了锋芒,用枪身最厚实的那一段去接石昊的剑锋。这不是安澜族的枪法,安澜族的枪法讲究一往无前、有去无回,绝不会用枪身去格挡。这种力方式,这种卸力技巧——”
他顿了顿,重瞳深处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这种卸力方式,和我父亲的开天三十六式中的‘崩’字诀有七成相似。”
“什么?!”
石恒和石渊同时转头看向他,脸上满是震惊。石族的开天三十六式是石子腾独创的绝学,外人根本不可能学到。如果安澜帝女真的用了开天三十六式的技巧,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石子腾正在异域,而且混得相当不错,连安澜帝女都在跟他学艺。
战场中央。石昊与安澜岚儿错身而过。
两人在碰撞之后各自退开,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石昊站在一处被冲击波削平的岩层上,右手握着大罗剑胎,虎口传来一阵微微的酥麻感。这让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自从他以身为种大成以来,能在近身硬撼中让他虎口麻的对手,同辈之中还从未遇到过。这个金帝女的肉身强度,远远出了他对异域修士的认知。而且她那一枪里蕴含的真意,竟然有一种万法不侵的味道,硬生生砸开了他附着在大罗剑胎上的法则加持,纯粹是用肉身之力接下了他这一剑。
这种战斗方式,和他自己如出一辙。
而另一边,安澜岚儿的情况显然更糟。她握枪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一滴滴殷红的鲜血顺着虎口流下,沿着枪杆缓缓滑落,滴在脚下暗红色的岩层上,出轻微的嗤嗤声。刚才那一记硬拼,她虽然凭借着高于石昊的修为境界和石子腾昨晚灌输的那丝开天真意勉强挡住了对方的攻击,但石昊那以身为种的变态肉身反震之力却如同潮水般顺着枪杆涌入了她的双臂,差点把她的五脏六腑给震碎了。她的胸腔中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但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这就是……以身为种的怪物吗?”
安澜岚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她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反而爆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那是找到了真正值得一战的对手之后才会有的兴奋,是一个武痴在看到了更高境界之后才会有的渴望。
“萧前辈说得对。圣界的温室法则,让我们变得太脆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