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还是这么狂。”
曹雨生捏着杀阵阵盘的手心全是汗,但嘴上却嘿嘿一笑,“不过我喜欢。反正早就想炸他娘的一炮了,大不了今天就把这帝关前的平原炸个底朝天!”
石毅却没有说话。他的重瞳中混沌气剧烈翻涌,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架銮驾。他没有从那个“萧前辈”
的气息中感受到杀意——虽然那气息深邃得可怕,但其中却没有针对石昊的恶意。这太不正常了。一个被当众辱骂的异域统帅,怎么可能不愤怒?除非——他根本就不会因为石昊的辱骂而愤怒。
“难道……不可能。”
石毅摇了摇头,将那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但他那双重瞳深处翻涌的混沌气,却越来越剧烈了。
大长老孟天正则完全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那双看尽万古沧桑的眼眸从銮驾上扫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没有阻止石昊的挑衅,也没有下令备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有生。没有人注意到,他那枯瘦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銮驾内,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蒲灵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差点从软榻上滚下来。她刚才还在心里腹诽石子腾缺德,现在石昊就当众骂他“老梆子”
——这可真是现世报来得快。
安澜岚儿则是脸色铁青,手中那杆新塑的暗金战枪出低沉的嗡鸣,枪意在她周身翻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放肆!区区一个罪血杂种,竟敢如此辱骂萧前辈!前辈,请让岚儿立刻出战!岚儿定要用他的级来洗刷这份耻辱!”
石子腾却是哈哈大笑。
那笑声畅快淋漓,没有丝毫做作。他放下酒杯,从软榻上站起身来,背负双手走到銮驾前方的观景台前,透过水晶窗看向战场上那个站在血泊中、手持大罗剑胎、正一脸桀骜不驯地指着自己叫骂的年轻人。
“好小子。”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几年不见,脾气见长啊。连你大伯都敢骂老梆子了。这胆子,跟我当年在武王府废功重修的时候有得一拼。不过也好,胆子大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你要是畏畏缩缩的,我反倒要担心了。”
他嘴上却出了一声冷哼,那冷哼透过扩音阵法,传遍了整个异域大军。所有的喧嚣声在听到这声冷哼时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在等待萧前辈的回应。是雷霆震怒?是亲自出手?还是下令全面进攻?
石子腾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滚滚闷雷,穿透了天渊的法则风暴,在帝关前方的虚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可若是仔细品味,那压迫感中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和愉悦。
“一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罢了,真以为杀了几个废物,就能挑衅天地之威了?”
这话一出口,异域大军中又是一阵骚动——萧前辈这话听着是在骂荒,但怎么感觉……语气不太对?不像是被激怒了,倒像是一个长辈在嗔怪一个不懂事的后辈?
石子腾继续说道,声音中那股居高临下的威严丝毫未减:“我若亲自出手,那是欺负你这晚辈。传出去,说圣界统帅以大欺小,我这脸面往哪搁?”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旁正怒气冲冲、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跟石昊拼命的安澜岚儿身上。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安澜岚儿的肩膀,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既然你这么想看圣界真正的底蕴——岚儿。”
安澜岚儿浑身一震,金色的眼眸中骤然爆出璀璨的光芒:“岚儿在!”
“这小子刚才杀了你们十五个王族天骄,用他们的血染红了这片战场。他踩碎了圣界的骄傲,也踩碎了你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石子腾看着安澜岚儿那双重新燃起战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是你重塑道心、检验昨夜成果的时候了。让你新悟的‘开天之意’,去会会他的以身为种。”
安澜岚儿愣住了。她原本以为萧前辈会亲自出手教训那个狂妄的荒,没想到萧前辈竟然把这个机会交给了她。
“前辈……”
安澜岚儿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是因为被信任而产生的激动,“您相信我?您相信我能打败他?”
“你不需要打败他。”
石子腾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只需要用自己的枪,告诉他——圣界的天骄,不是只有刚才那十五个废物。你要用你的枪,你的意志,你在昨夜突破瓶颈时的那股向死而生的决绝,去堂堂正正地跟他打一场。胜负不重要——”
他伸手,将安澜岚儿鬓角一缕散落的金轻轻拨到耳后,动作温柔得让蒲灵的眼角抽了抽:“重要的是,你要在这一战里,用你新悟的‘开天之意’,用你自身的体魄,用萧炎教你的东西,去面对一个真正的强者。不要让枪意中的‘我’被恐惧压倒。记住我昨晚跟你说的——枪道,不是去借用天地,而是我即天地。”
安澜岚儿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话。父王只会告诉她“你是安澜的女儿,不能输”
。族中的长老只会告诉她“你是帝族的骄傲,要赢”
。只有萧前辈,告诉她“胜负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