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岚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拖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那是一片混沌未开的鸿蒙天地,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法则,没有万物,只有一片无穷无尽的混沌迷雾。在那片迷雾的中心,她看到了一尊伟岸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身影。那身影手持一柄巨斧,昂然立于混沌之中。他周身没有任何法则波动,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只是凭借着自身那股不屈的意志——挥斧。那一斧,劈开了混沌,分出了阴阳,定住了乾坤。那一斧,就是天地的开端,就是万物的起源。
“这……这是什么道?!”
安澜岚儿的道心在剧烈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震撼,是感动,是看到了一种远比自己所学的一切都更加宏大、更加纯粹、更加接近大道本源的道的热泪盈眶,“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霸道、如此不羁的法!”
在这种绝对霸道、我即天地的真意面前,她引以为傲的“安澜枪意”
,突然变得无比渺小。那不是力量层次上的差距,而是境界上的差距。安澜枪意再强,也是在借用天地法则、借用血脉之力。而眼前这道身影,他自己就是天地,就是法则,就是一切。不需要借用,不需要仰仗,只是凭借自身的意志,便能劈开混沌、创造世界。
“枪,乃百兵之王。”
石子腾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同暮鼓晨钟,“王,当有扫平一切的霸气,而非高高在上的傲气。傲气是对弱者的俯视,而霸气——是即便面对天地,也敢挺枪一战的无畏!安澜古祖的枪,之所以强,不是因为他有安澜血脉,而是因为他有这种霸气。而你的枪,只有傲气,没有霸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从她的后背移到了她的腰间。安澜岚儿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如同触电般绷紧了身体。男人的双手按在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修行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十根手指的力量和温度。那双手稳健而有力,拇指正好扣在她腰后的两个穴位上,四指则贴合在她腰侧的肌肉曲线上,将她盈盈一握的纤腰稳稳地箍在掌心。一股强烈的陌生感与羞涩从她心底升起,让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脸颊也腾起了两抹从未有过的红晕。
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不是因为不敢——她安澜岚儿这辈子还没有不敢做的事——而是因为她知道,这双手正在帮她纠正一个她困扰了十年都没能纠正的问题。她的枪意之所以飘,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下盘不稳、腰部力不对。而这个问题,光靠嘴说,一辈子都纠正不过来。必须有人手把手地调整她的姿势,重塑她的肌肉记忆。
“不要胡思乱想!”
石子腾的声音冷冽如冰,将她从那一瞬间的心猿意马中拽了回来,“抱元守一!感受你腰部的力点!你的问题是力点太高了——总是从肩膀开始力,腰部的力量没有传递上去。枪法的核心不在手臂,在腰!腰是一身之枢,是所有力量的中转站。腰部力不到位,你的枪永远都是飘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她的腰侧轻轻一按,精准无比地找到了她腰部最核心的力穴位。然后他的双手微微用力,将她原本有些僵硬的腰肢调整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大约只偏转了不到半寸。
但就是这半寸。
安澜岚儿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她感觉自己整个人的重心,在这一瞬间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那种隐隐约约的“飘”
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健。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了她的下盘,让她整个人都稳如磐石。
“感觉到了吗?”
石子腾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赞许,“这才是正确的力角度。你以前的角度偏高了半寸,导致力量传递到腰部时出现了断层,只能靠手臂的力量强行补足。所以你每次全力出手之后,肩膀都会隐隐作痛——那就是代偿性损伤。”
安澜岚儿用力点了点头。她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红。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感动。十年了。这个问题困扰了她整整十年。她翻阅了无数典籍,请教了无数前辈,没有人能指出她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而眼前这个男人,在她身后站了不到片刻,就用一双手,精准无比地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并且手把手地帮她纠正了过来。这种拨云见日、茅塞顿开的感觉,让她激动得想哭。
“现在,我用我的法则真意,引导你运转一遍全新的气血路线。你跟随着我的引导,记住这条路线。以后修炼,就按这个走。”
石子腾的身体几乎贴在了她的后背上。他那宽阔的胸膛距离她的脊背不过寸许,强大的男子气息将她整个人彻底包裹。他的一只手依旧固定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则沿着她的脊柱缓缓上移,指尖所过之处,一股温热而霸道的力量便涌入她的经脉,在她体内开辟出一条条全新的气血通道。
安澜岚儿紧咬着红唇,不让自己出任何声音。她闭着眼,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所到之处带来的变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因为常年盲目修炼《安澜帝经》而郁结的经脉暗伤,在那股霸道而温柔的力量面前,如同冰雪遇到了春日的暖阳,一点点地融化、消散。那股被石子腾赐予的“开天真意”
,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精准无比地斩断了她灵魂深处那一道道无形的枷锁——那是她从小到大被先天枪印、被安澜血脉、被帝女身份所套上的层层枷锁。每一道枷锁都曾经是她的力量来源,但同时也限制了她的上限。现在,这些枷锁正在被一道一道地斩断。
“咔嚓。”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体内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声音不是骨骼断裂,不是经脉破裂,而是一道无形壁垒被打破的声音。那是一道困扰了她整整十年的瓶颈——斩我境巅峰通往遁一境的最后一道屏障。在石子腾的引导下,在她放下所有骄傲、抛弃所有依赖、真正直面自身缺陷的那一刻,这道屏障终于承受不住内外夹击的压力,轰然碎裂。
一股全新的、凌厉无匹的枪意,从安澜岚儿的体内觉醒。那股枪意与之前的安澜枪意截然不同。之前的枪意,是金色的、神圣的、高高在上的,如同一轮不可逼视的大日。而现在的枪意,依旧是金色的,但金色之中多了一抹凝练的白——那不是法则的颜色,是意志的颜色。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才能淬炼出的、纯粹到极致的战斗意志的光芒。它不再高高在上,而是更加凝练,更加内敛,充满了无限的生命力和韧性。它不再是安澜古祖枪意的复制品,而是真正属于安澜岚儿自己的枪意。
安澜岚儿猛地睁开双眼。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眶中滑落。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喜悦,因为感动,因为那堵塞了十年的修行之路终于豁然开朗的快意。
“我……我突破了?我触碰到遁一境的门槛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地顺畅、前所未有地强大的力量,恍如隔世。
石子腾收回了手,重新退回到她的前方,在蒲团上坐下。他的额头上也挂着几滴汗珠——为了将开天真意伪装成适合安澜岚儿修炼的普通法则真意,并且在不暴露自身道基的前提下强行打通她的经脉,他也是耗费了不少心神。这种活,比在赤王荒漠跟天谴级雷劫打一架还累。
“多谢萧前辈……再造之恩!”
安澜岚儿双膝跪地,双手抱拳,对石子腾行了一个她这辈子最郑重、最恭敬的拜师大礼。她的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金色的马尾从肩头滑落,垂在暖玉地板上,在夜明珠的光辉下如同一条流淌的金色溪流。她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那是激动,是感激,是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折服。
如果说白天在天宫里的那句“愿尊你为半师”
,还有几分被当众击败后的顺势而为,还有几分对强者的本能敬畏。那现在,这一跪,就是完完全全的自内心。因为石子腾不仅指出了她的问题,还手把手地帮她解决了问题。不仅帮她突破了瓶颈,还帮她找到了一条真正属于她自己的路。这份恩情,比传授她十部不朽王经还要重。
“起来吧。”
石子腾微微一笑,伸手虚扶了一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从地上托起,“你本身底子就好,只是走错了路。我不过是推了你一把——关键在于你自己。如果你没有那份放下骄傲、直面缺陷的决心,我就算把你的经脉全打通了也无济于事。突破,最终靠的还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