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对本宫的枪道所作的点评——”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道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宫在密室里想了很久。”
她的手指从身后缓缓移到身前,右手虚握,五指微张。一股凌厉到极点的枪意,开始在她掌心凝聚。那不是法则的威压,不是血脉的异象,而是一种纯粹的、由无数场战斗和无数次感悟淬炼出的枪道意志。
“你的话,每一句都说得很对。”
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骤然爆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圣不可侵犯,而是一种更加炽热的、更加执着的、近乎于疯狂的——战意。
“对到本宫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她的右手中,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成型。那是一杆长枪的虚影——通体暗金,枪身上铭刻着无数古老而晦涩的法则符文,枪尖锋锐得仿佛能刺穿万古岁月。虽然只是一道投影,并非安澜古祖那杆真正的安澜之枪,但其散出的威压,依旧让道场中绝大多数天骄感到眉心一阵刺痛,仿佛灵魂都要被那股无上的枪意洞穿。
“所以本宫决定——”
安澜岚儿握紧了枪杆,枪尖斜指地面,金色的枪芒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亲自向你请教几招。”
她说这话时,语气不再是帝女对客人的客套,也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俯视,而是一个纯粹的修士,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出的最认真的挑战。
“你若真能在三招之内,破我的安澜枪意——”
她深吸一口气,枪尖缓缓抬起,遥遥指向石子腾的眉心。
“我安澜岚儿,愿尊你为半师。”
此言一出,整个道场都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比方才蛟无冷被一巴掌抽飞时更加彻底。连呼吸声都消失了,连心跳声都似乎停滞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安澜帝女,安澜古祖的掌上明珠,帝族中最璀璨的明珠之一,竟然要拜一个来历不明的魔蒲族女婿为师?虽然只是“半师”
,虽然有一个“你若真能破我枪意”
的前提条件,但这话本身从安澜岚儿口中说出来,就已经足以震动整个异域年轻一代了。
可安澜岚儿的神情,却认真得不容任何人质疑。
她不是在开玩笑。她也不是在用什么激将法。她是真的把自己的道途押在了这一战上。如果对方真能破了她的枪,那说明对方的眼界和实力确实在她之上。武道之路,达者为师,拜一个比自己强的人为师,不丢人。更何况,她已经困在瓶颈十年了。只要能打破这层桎梏,别说叫一声“半师”
,就是付出更大的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帝女疯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随即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更多的人则是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向安澜岚儿。那眼神中有敬佩——能把面子放下来,当众说出“愿尊你为师”
这种话,光是这份魄力就不是常人能及。也有怜悯——在他们看来,安澜岚儿是病急乱投医了。十年瓶颈的焦虑,加上方才被萧炎一番话说得道心震动,让她做出了这种近乎赌气的决定。更有几分幸灾乐祸——如果萧炎破不了她的枪,那方才那些大言不惭的点评就成了笑话,安澜岚儿的面子保住了,萧炎却会沦为整个异域的笑柄。如果萧炎真的破了她的枪……不,不可能。
那可是安澜岚儿。斩我境巅峰,先天枪印,安澜古祖的嫡系血脉。同代之中,除了那几个同样拥有不朽之王血脉的帝子帝女,谁能稳胜她?更别说三招之内破她的枪意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石子腾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抬起眼皮,认认真真地看了安澜岚儿一眼。这是他进入黄金天宫以来,第一次用这种认真的眼神看她。之前的打量,都是漫不经心的、高高在上的、带着几分挑剔的审视。但这一次不同。他看到了安澜岚儿眼中那股战意——不是被冒犯后的愤怒,不是被羞辱后的报复心,而是一个武者对突破瓶颈的最纯粹的渴望。
这种眼神,他在别人身上也见过。在他的大侄子石昊身上。那个臭小子每次尝试“以身为种”
的新路子、明知可能会死却还是要冲上去的时候,眼睛里也是这种光。
“这丫头倒是有点意思。”
石子腾在心里暗暗点头,“至少比周围这些只知道仗着血脉耀武扬威的废柴强多了。”
不过,心里认可归认可,该摆的谱还是要摆的。他这次来安澜帝城的目的很明确——立威、打出名声、让各大帝族都注意到他萧炎的存在。只有名声打出去了,后续的薅羊毛计划才能顺利开展。而安澜岚儿主动送上门来挑战,简直是天赐良机。还有什么比当众击败安澜帝女更能快建立威信的?
但击败的方式也很讲究。不能赢得太轻松——赢得太轻松会让安澜岚儿颜面尽失,不利于后续拉拢。也不能赢得太吃力——赢得太吃力会影响他“绝世高人”
的人设。最好是那种让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让安澜岚儿输得心服口服、让在场天骄集体失声的降维打击式胜利。
他在心中飞盘算了一圈,定下了方案。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石子腾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态,没有释放任何修为威压,甚至连那身黑色锦袍的衣襟都没有撩一下。他只是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手,从面前的白玉桌案上,拿起了一根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