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三长老在书院中以严厉着称,修炼场上一言不合就要弟子加练到天亮。但对罪血的问题,他在长老里态度相对中立——既不刻意打压,也不主动示好,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事。刚才那几眼算不上善意,但也挑不出什么恶意,更像是在打量孟天正新收的弟子到底有几分成色。
石昊停下翻书的动作,想了想,没说什么。
讲堂里的课也差不多要散了。
石昊收起书卷起身往门外走,火灵儿抱着幼雏跟上,曹雨生收拾东西慢腾腾的,被太阴玉兔在屁股上踹了一脚,差点趴在门槛上。
“你能不能快点?”
“胖爷这不是在快吗?”
“快个屁,你那是乌龟挪窝。”
两人拌嘴的声音一路从讲堂传到大门口,石昊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下午没课,石昊打算去战堂的演武场练练手。孟天正早上在山巅教了他一个多时辰,说的是气海稳固的法门——气海不是死的,它像一块田,你得去耕耘,耕耘的方式有很多种,掠夺天地灵物也好,靠日复一日的苦修也罢,最慢的那条路最稳。
石昊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的空地时,迎面撞上了石毅。
石毅重瞳微光流转,手里捏着一枚仙古时期的骨片,上面的文字已经模糊得快看不出字形了。
“三长老给的?”
石毅点了点头。
石昊和石毅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再说下去。有些话当着别人的面不能说,但兄弟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言语——石族在九天十地什么处境,他们比谁都清楚。边荒七王的真相被埋了无数年,污名却世代相传,如今他们虽然身在书院,头顶那句“罪血”
却从未真正摘下来过。大长老当面收徒传出去,有人会松口气,有人会睡不着觉。金家那种盯着他们看的试探不会少,但谁也不会在书院里先动手。书院的规矩横在那儿,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试。
石毅先开口了,问他的仙古法修得怎么样。
石昊说秦老师讲的课程还早,仙古文字先背着。大长老那边倒是不讲文字,专讲气海,每天早上去山巅坐一个时辰,老头说话惜字如金,但每一句都够他琢磨半天。
石毅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无量天的天空比帝关干净得多,但他们身上有罪血烙印的人,走到哪都甩不掉。
上次课堂上讲边荒七王那一段,秦老师是跳着讲的,语焉不详。石毅不用重瞳也能看出来,秦老师不是不知道,是有些话不能说。
石昊沉默了。
石毅收回目光,盯着手中的骨片说了一句让人既心安又不甘的话——“没关系,时间在我们这边。”
天神书院的演武场设在战堂旁边,占地极广,几座石台散落其间,上面刻满了防御符文。
石昊到的时候,演武场上已经有人在打了。
龙女正和一个战堂的老学员交手。金色大戟在她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龙吟之声。老学员也不弱,手中一柄银色长剑如灵蛇吐信,招招直取龙女要害,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曹雨生蹲在演武场边上看热闹,圆滚滚的身体缩在那里,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太阴玉兔骑在魔豹背上,两只小麒麟从她怀里探出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场上的打斗,毛茸茸的小耳朵一抖一抖。
看着看着,曹雨生突然冒出一句。“你说,胖爷要是现在上去跟那个老学员打,能撑几招?”
太阴玉兔低头看了他一眼,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的意思很明白——你上去连一招都撑不住,老老实实在下面看。
曹雨生不乐意了,脖子一梗,“胖爷好歹也是天神境修士!”
“你那天神境是虚胖,不是真胖。”
“虚胖也是胖!”
两人拌嘴的功夫,龙女那边已经分出了胜负。老学员一剑刺中龙女的戟杆,借力将她震退了三步,拱手认输。龙女也不在意,咧嘴笑了笑,提着大戟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