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灵儿走到他身边,怀里抱着金色雏鸟。她低头看着雏鸟,轻声说了句:“它刚才怕了。”
“我也有点怕。”
石昊老实地承认。
“但你一步没退。”
石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道:“因为我是石昊。”
他没有再多解释。但火灵儿听懂了。因为在场每一个姓石的都听懂了。因为他们姓石,所以他们不能退。帝关城墙上的血脉共鸣不会骗人,他们的先祖是边荒七王,是拿命填了天渊的英雄。这些年来他们被骂罪血后代,被赶去荒村,被剥夺传承,但今夜他们站在帝关的城墙上,先祖的血就在脚下的每一块石头里流淌。别人可以怕,他们不行。
石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重瞳中光华流转。
“巡查署不会善罢甘休。”
石毅说,“今晚有大长老压着,魏安不敢动。但帝关执法殿能让魏安下来找茬,说明有人授意。他临走时什么也没说,反倒比放狠话更麻烦。”
“我知道。”
石昊说。
“你知道还跟他正面硬碰?”
“他要查的不只是我的血脉,他还要查石恒的至尊骨。”
石昊转过头看着石毅,“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石毅没说话,但他的重瞳里浮出一缕极淡的杀机。
沉默了很久的石渊忽然抬头,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石毅:“有人说要查至尊骨的来历,大哥你说这事要是传到天神书院那几个长生世家的耳朵里,他们会怎么想?”
石毅沉默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们怎么做是我们的事。”
石渊没有追问。他五指张开,一道极细的电弧从指缝间溜过,照亮他半边脸。
曹雨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瓮声瓮气道:“往好的方面看,至少今晚走完了八十里,还揍了六个异域崽子。只要明天不罚胖爷重走一遍就行了。”
太阴玉兔白了他一眼。
晨光从东方裂隙般的地平线后挤出第一缕惨白的冷线,像一把钝刀刮开夜幕的旧痂。漫漫长夜褪去时没有半分热意,反倒让整条城墙暴露出一种经年累月被风刃切削过的灰败。
“换班的来了。”
龙女指着城墙那头,一队步伐整齐的兵卒正敲着晨鼓,鼓声沉闷悠长,在灰白色的晨光中回荡。
石昊最后望了一眼城外那片苍茫的荒野。那几道黑影早就不知道潜去了哪里,荒野安静得像什么都不曾生过。
他转过身,跟着众人朝城墙下走去。走到台阶口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洛老九一眼。老卒驼着背,一瘸一拐地走回箭楼底下的值班铺,那把生锈的砍刀又歪歪斜斜地挂回腰间,走路的步子也重新变成三百年如一日的瘸拐。
那个替新兵挡巡查使的老卒,和平时蹲在箭楼下打盹的老卒,看起来是同一个人。
石昊收回目光,没有再回头看。
下了城墙,东门的营房街道在晨光中逐渐热闹起来。火灵儿走在石昊身边,雏鸟趴在她肩头,时不时用喙轻轻啄一下她的耳垂。曹雨生和太阴玉兔还在为一块馒头的价钱拌着嘴,龙女骑着龙鳞马走在最前面,马蹄敲在青石板上的响声明快利落。
“回去睡一觉,”
曹雨生打了个哈欠,“胖爷我今晚算是把后半辈子的胆量都借给你小子了。”
太阴玉兔难得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抱紧了怀里两只打瞌睡的小麒麟,快步跟在火灵儿后面。
营房门口,龙女翻身下马,从腰间取出一块木牌递给石昊:“这是帝关东门的地界令牌,我在上面刻了你们几个的名字。以后巡逻的班次就按这个来,认牌不认脸。丢了要补的话,得交三百斤灵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