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腾抬起右手。
他的掌心,一点淡金色的火苗,悄然浮现。那火苗比之前在百草园时更加内敛,几乎没有温度与光芒溢出,只有一种深邃如渊、包容生死的轮回真意在其中流转。
他对着那尊六臂石王傀,屈指一弹。
火苗无声无息地飘出,如同一粒被风吹起的萤火,在混乱战场中完全不被注意,精准地没入石王傀胸口那枚流转着土黄光晕的晶核。
下一刻——
石王傀高举的六条手臂,猛然僵在半空。
它那张布满环形利齿的巨口,出一声不似岩石、而似困兽的、低沉而凄厉的长嚎!
那长嚎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无尽的痛苦、迷茫,以及一丝……被囚禁万古的悲凉。
所有人都愣住了。
熊老大、火云仙子、赵阴山,以及仅存的十余名修士,呆呆地看着那尊即将给予他们致命一击的恐怖巨物,此刻竟如同被定身般僵在原地,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胸口的晶核明灭不定,土黄光芒与一缕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火焰在其中交织、纠缠、撕扯。
“它……它怎么了?”
有人颤声问。
无人能答。
石子腾站在巨石阴影中,右手保持着虚握的姿态,隔着数十丈距离,以那一缕轮回生气道火,与晶核深处的怨煞执念进行着无声的角力。
他能“看见”
。
看见这尊六臂石王傀的核心,并非冰冷死物,而是一具枯骨——一具盘膝而坐、保持着生前修行姿态的修士遗骸。遗骸通体呈暗金色,肌肉早已干瘪,皮肤紧贴骨骼,却仍散着淡淡的、属于搬山宗一脉的土行道韵。
他就是当年那位被炼化为傀儡核心的同门前辈。
他的执念,不是杀戮。
是守护。
守护搬山宗的最后传承,不被仇敌所夺。
只是这执念被仇敌以邪法扭曲、放大,与地脉怨气融合,化作万年不散的怨煞,让他死后仍不得安宁,成为屠戮闯入者的凶器。
淡金色的轮回生气如涓涓细流,浸润着那具枯骨干涸万古的心脉。那不是攻击,不是净化,而是——理解,安抚,以及……送行。
你已守了太久。
宗门道统未绝。
可安息了。
那枯骨的眼眶深处,一点早已熄灭万年的魂火残光,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石王傀的颤抖渐渐平息。
它六条高举的手臂,缓缓放下。
胸口晶核中的土黄光芒不再暴烈闪烁,而是如同退潮般,一点一点收敛、沉静。那淡金色的火苗并未熄灭,而是温柔地包裹住整枚晶核,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渗入其中,渗入那具枯骨的每一寸肌理。
石王傀张开巨口,出的不再是凄厉长嚎,而是一声低沉悠长的、仿佛叹息般的声音。
然后,它庞大的身躯,从脚下开始,化作细密的沙尘。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如同沙漏般,无声无息地、一层层地剥落、消散。那些沙尘是纯白的,没有血腥,没有怨气,只有历经岁月后的沉静与释然。
六臂石王傀,这尊肆虐万古的凶物,就这样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彻底化为一地洁白的细沙。
微风拂过,细沙轻轻扬起,如同飞散的蒲公英,融入山谷的空气中,再无踪迹。
那二十多尊暗红石傀,在石王傀消散的瞬间,齐齐出一声悲鸣,眼眶中的暗红火焰迅黯淡,重新变回幽绿,然后又从幽绿褪为苍白。它们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动作僵住,继而轰然倒地,化作一堆堆毫无生机的碎石。
山谷,终于安静了。
只有满地的血迹、残兵、尸骸,以及那堆洁白的细沙,见证着方才的一切。
熊老大、火云仙子、赵阴山三人,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许久说不出话。
良久,火云仙子声音干涩地开口:“那……那石王傀……怎么突然……”
“是有人出手。”
赵阴山阴鸷的目光扫视四周,锐利如鹰隼,“能以如此举重若轻的方式,化解一尊接近虚道境的凶物……此等高手,恐怕早已踏入虚道境,甚至更高。他若想取我们性命,易如反掌。但他没有。”
熊老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他是……帮我们?”
“未必是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