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泽资才说:“天晚了,歇息吧。”
“嗯……”
阿缨也应声。
烛火熄灭。
门房中,黑暗里,庄衍与玖恩彼此对望一眼,又错开。
来使到达的第二天开始,所有人忙碌了起来——忙着对人数。
汉地来使拿着的名册说是名册,其实更像个笼统的记录。
上面的信息不一而足,往往提到了某地、某村在何时被攻占,死亡多少人,失踪多少人。好一点的有失踪人的名字。
当然,这所谓的名字可能就是祁大、祁儿、小丫这种。
对于这种记录,异族人根本不在乎,重要的是人能对上,对上多少人关系到收取多少赎金。
有了这些赎金,要什么就有什么,而这边又少了一些人,多些口粮,养更多的战士,这买卖怎么看都很合算。
异族人早就想过赎金的问题,所以他们拿出了手上的记录。这记录和汉人的名册比半斤八两,只记了年月日和俘虏人数,其他没了。
接连几天,城里士兵挨家挨户地查人询问,不管你说什么,只要看着像汉人,就直接在记录上做个标记,不管是对上对不上,到时候就来拉人。
以至于开始有人从城中逃跑,又被抓回来,抽了一顿鞭子。
泽兹每晚回来,都要告诫阿缨不要随便出门。每日早晨离开,他又会关照阿缨不要随便开门,不会有士兵问上门。
“可他们要是问、要是闯……”
阿缨很是为难,“奴家一个女人在家,带两个孩子……”
泽资轻抚过阿缨的鬓,“放心,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们不会来。”
“那……”
阿缨不时看向院门,“真不会来?”
“不会。”
泽资斩钉截铁,“放心。”
果真如他所说,士兵们到了这条街挨家挨户地敲门,唯独没有敲泽资家。
士兵们只在路过时,说了句:“这家已经有记录了,不用再查。”
玖恩在门房杂物里听到这句话,不由问庄衍:“泽资自己把阿缨的名字报上去了,他舍得阿缨走?”
“不舍得也得舍得。”
庄衍顿了顿,“形势所逼,不是吗?”
“他可以瞒着不报上去。”
“那能瞒多久?谁都知道他家有个汉人女子……一旦查着了,阿缨被带走,他还要受军法处置,那两孩子怎么办?”
玖恩仰头望着暗沉的房梁叹息:“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