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挪了一步走,疼得倒吸冷气,再一看,身上的衣服都碰上了不少灰。
林长渡看着跛脚的女人,多不是滋味,他懊悔没有提前与郁照商量,险些好心办坏事。
“郁娘子,还能走吗?”
郁照皱眉,淡声道:“可以。”
她警惕着林长渡。
可要说这时男女力量悬殊,只要林长渡想,就是拖也会把她拖回山庄,所以他又不太像撒谎。
她问:“为什么要帮我?”
林长渡不假思索:“郁娘子经不起多久的消耗,我想让你活。但是你能不能逃出去,逃得远远的,以后只做你自己……”
郁照不听他后面那些啰嗦,瘸着腿一蹦一跳地走,奈何夜路多危险,她又不敢行动太快。
林长渡转身追去,“郁娘子,你这样是逃不快的。”
“可我坐以待毙,只会死得更快。”
郁照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林长渡把灯杆塞进她手里,“郁娘子为我提灯引路吧。”
“你是何意?”
林长渡抿开一抹笑,始终夹杂着几分歉疚,“我送郁娘子一程。”
最终郁照与他磨了几句,将信将疑地攀上他的后背,一手抓着灯杆,一手环着脖子,不忘把匕抵在他颈边,只要他不怀好意,她就立刻下刀,和他两败俱伤。
林长渡轻叹,笑声中五味杂陈。
“郁娘子,那日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打你,若是你气,只管报复。”
郁照从心地出一声疑问:“……你怎么了?”
她委实捉摸不透林长渡这迟来的歉意,更何况他现在的行为本来也算是另一种弥补?郁照和他无冤无仇,本也不想与他生恨。
光影飘摇,林长渡盯着脚下的路,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不让她太受颠簸。
林长渡尴尬道:“没有。”
空气静了几息,他凝肃道:“只不过是我想通了。我和郁娘子也没有什么旧怨,甚至认真说起来,以前我对郁娘子还有感激之意。我和二殿下打赌,我不敢相信……我接受不了你忽然就变成了那样一个人,就是……”
明月坠地,腐烂成泥的感觉。
他语无伦次,也不忍继续说了。
明明有各种各样的情绪,那时怎么就表现为最糟糕的愤怒,对她指责呢?
郁照翻着眼珠望天上的光亮,晚风拂面,脸上有东西凝结,绷住了表情,谁曾想会在这时候伤心。
比被所有人都痛恨更难过的,是这种被故交重新接纳的难堪。
林长渡:“我不想听你的苦衷,因为……你的苦衷一定是痛苦,其实我从来都不懂,世道一定要让良善的人感受到不能承受的痛苦,才容忍以恶毒的方式去报仇,像你这样的人,一定要给自己极其合理的理由,足够洗白,才能心安理得地去行恶……”
良知不是生来的馈赠,反而成了她原身的一种枷锁。和她修的佛、静的心,一起压抑她的叛逆。
她的拳头已经捏得紧紧的,林长渡耳畔的呼吸声越来越轻,压抑、折磨。
“郁娘子,你说你很好,是真的吗?”
“我没有在讽刺你,我只是真的……想知道,你过得好吗?你和那个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