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想他是想要整个信王府的势,与他们里应外合。”
连衡说着就咳嗽起来,手心的锦帕又糊上殷红的血。
她说:“所以你答应了?”
“我当然……没有答应。”
他捧着她的拳头,摩挲着,病气弱去了他身上的沉凉锐气,突出几分诡异的和善,“毕竟阿照应该恨极了不忠不孝的人,我想……多留他一点时日,寿终正寝?他不杀我,我也不动他。”
“只是那人太狠,威逼利诱皆有,他要逼我吞毒我就得吞。他托人送来的这些,说有一份是我母妃的解药,自然也能缓解我的病症,另一份是毒药……”
“其实是一样的药,都是毒药,只是想立威、惩罚。”
郁照张开掌心反握,牢牢的,捏痛了他。
“你呢?为什么会知道?”
连衡温柔道:“因为我把两份毒药都服下了。”
郁照哑口无言,捏着他整个下颌,有一股道不明的恼意。
连衡敏锐地察觉,皱眉转眸,道:“我只是太想要那份解药……毒的时候,脏腑好像都要烧起来了。”
轮到郁照笑了笑,心下轻哂他还有恐惧的一日。
恐惧死亡。
“看上去,你被吓得不轻。”
她喂他喝药。
连衡轻轻搭上她的手,她感到指尖的阴冷,他眉眼楚楚,苍白的脸也没了习惯的笑。
“阿照,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高兴吗?”
这句话的确把郁照问住了,她没那么舍不得他,但少这么一个抵死纠缠的人,这命中又缺憾了几分。
她眄睐一眼,面无表情的,“我也要死吗?”
青年的容色遽然逢春,一抹笑轻轻盈盈,“阿照,好聪明。”
“我不会让你如愿。”
她对他咬牙切齿,不忿他极端的心理。
他这样和他所憎恨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连衡模样恹恹的,平静地对她坦言:“我只身死去,在黄泉下望着你与别人一起白偕老、琴瑟和鸣吗?我多孤单,多愤恨。我知道你不是忠贞之人,我所说的那些,你一定能做到。若是世上只有我一人痛苦,我不甘,那索性所有人一起覆灭,这里,全都被搅得鸡犬不宁才好。”
他注定是怀揣着恶意,从生至死。
他用着多年前对她的语气,飘然的、轻寒的:“衡看清了,这辈子,就求一段之死靡它。”
“别说这些了,那药不是没毒死你吗?”
郁照岔开那沉重的言论,“没有家主的施舍,我也能给你续命,一年、两年,乃至十年,够不够?”
连衡笑得眼尾促狭,“看出来了,你很贪生呢。”
郁照反问:“你就不贪生?”
“当然也是。但是人就是要走向坟墓的,有的甚至是白骨露野。”
连衡前所未有的释然,“以前怕,可后来想到长埋黄土下不再是一个人,我甚至盼望着这一天到来,只要不太过痛苦。我不想死相太难看,你最喜欢漂亮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