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淅淅沥沥,风荷载雨,翠色飘摇。
府中零星的几支花叶,似乎经不起这场风雨的摧残,裴彧在水石边久站,雨丝飞溅到脸上,泼出一片伤心的痕迹。
“哥,夜已经很深了,该入睡了。”
裴错揉着惺忪睡眼,扶着门框呼唤雨雾中看花的青年。
他蒙在鼓中,什么都不清楚,不理解向来重诺的兄长怎对心仪的女郎失约,尤其是她昨日精心准备都是为兄长。
裴错比裴彧本人还看得清些,他虽反感连衡,担忧裴家前途,但总无法阻止兄长动心。
不喜欢与不敢喜欢从来都是不同的,裴彧也自知云泥之分、士庶有别,起初是不甘高攀,后来是为保全兄弟性命。
雨疏风骤,雨中人影苍白憔悴,他循声望去,又怎么都挪不动,他闭不上眼,害怕会又从梦魇中惊醒,围绕着世子和郡主的故事演变一场悲剧。
裴错揪心,抄起一把雨具去池边拉他往回走。
“哥,你要是再不好好休息,我就要一直追问你今日爽约的事了!”
裴彧神色有所改变,哀伤在眉额处化不开,面对阿弟的苦口婆心,他只能重重点头。
“哥,是因为我吗?”
裴错颓然地松开他。
可下一瞬裴彧就重新握住他手臂,坚定地摇头,“不是你,也不怪你,阿错,你也该休息了。”
日日胆战心惊的不只有他。
裴彧想,这或是贫贱的悲哀。
裴错感到惘然,后背抵上一只手,不容拒绝地推他回房,裴彧冷厉道:“关于郡主的事,我有分寸,以后都不要再问了。”
兄长对他很少遮瞒,他性子拗,认定的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裴错认真点点头,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一个人回到厢房,裴彧坐在一豆灯火旁,想借着经史子集催眠。
可那些话挥之不去,说出口的事实一道道提醒他,郡主骗了他,是郁照骗了他,郡主不是郡主,郁娘子不是郁娘子,他何德何能被他们注意到,耍得团团转。
‘她在这些事上向来迟钝得很,你骗骗她就算了,别想骗我。’
‘你做出这副清高姿态,不就是为了遮掩那股自卑么?’
‘你心悦她的吧?’
青年言笑自若,一连几问,裴彧已呆若木鸡,羞愧低头。
‘你还不知道吧?’
裴彧心跳加剧,连衡的问好似注定是一段悲催真相的前兆,他茫然:‘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他震惊到无法支配行动,愣在原地,瞠目望着连衡那虚伪的笑靥。
‘裴大人火眼金睛,没认出来郁娘子不是我姑母吧?她是不是演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