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雪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冰冷,“第一条,顽抗到底。等赵别驾带着水银矿的证据,和黑水坞的供词回来,数罪并罚,你,还有你的家小,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想得到。钱福和陈枭,绝不会保你,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更惨。”
王班头面无人色,牙齿咯咯打颤。
“第二条,”
苏念雪话音一转,“主动招供,揭钱福、陈枭、孙满,以及你知道的,关于北边‘特使’和那批‘鬼爪货’的一切。将功折罪,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你的家小,或许也能保全。”
“我……我……”
王班头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我招!我全招!是钱福!是陈枭!是他们指使我干的!银子是钱福让孙满送来的……西市几处水井投毒,是陈枭手下的‘水老鼠’干的……那些得病死的苦力,是孙满带人扔去乱葬岗埋的……北边的货……北边的货我真的知道不多,只听孙满喝醉后提过一句,说什么‘北漠鬼矿’、‘王爷的大事’……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啊!苏姑娘,苏大夫!求你,在赵大人面前替我美言几句!饶我一命!饶我家人一命!”
他砰砰磕头,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已然吐出。
北漠鬼矿?王爷的大事?
苏念雪心中一震。北漠……难道那批“鬼爪货”
,竟与北漠有关?还有“王爷”
……大周朝北境的王爷?镇北王?还是……
此事牵扯,竟比她预想的还要深,还要骇人!
就在这时,内牢铁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显然大批狱卒已被惊动,正朝这边赶来。
苏念雪迅收起血衣等物,看了一眼瘫软在地、如烂泥般的王班头,声音冰冷而清晰:“记住你说的话。在赵别驾面前,知道该怎么说。若敢翻供,或有所隐瞒……”
她指尖银针寒光一闪,“我能让你开口,也能让你永远闭嘴。”
说完,她不再看王班头,身形一闪,已出了牢房,将牢门重新锁好。然后,她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沿着甬道另一侧快移动,那里有一个通往狱卒休息区的侧门。
侧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巷道,堆满杂物。苏念雪刚闪身而出,便听见内牢铁门被撞开的巨响,以及狱卒们惊慌的呼喊:“犯人呢?王班头还在!快!有人劫狱?不对,是有人潜入!搜!快搜!”
苏念雪匿身于杂物堆后,屏息凝神。她听到有人跑向这边,但脚步声在巷道口停住了。
“郑头儿,这边没人!是不是从那边跑了?”
一个略带沙哑、透着油滑的声音响起,正是那郑牢头:“慌什么!先把内牢给我守好了!王班头要是出了岔子,你我都得掉脑袋!其他人,给我把大牢里里外外搜一遍!一只耗子也别放过!”
苏念雪心中冷笑。这郑牢头,倒是个精明人,先稳住内牢,再搜外面。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她趁外面搜捕的喧哗声,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如来时一般,消失在茫茫风雪与夜色之中。
身后,州衙大牢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而她的手中,已不仅仅有物证。
更有了人证,以及……指向更可怕深渊的线索。
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
东方天际,露出一线极淡的、鱼肚般的青白色。
长夜将尽。
但黑铁城上空弥漫的迷雾,却仿佛更加浓重了。
那来自北漠的“鬼爪”
,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那所谓的“王爷大事”
,又是什么?
苏念雪的身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如一道青烟,掠向回春堂的方向。
她需要尽快将今夜所得,告知赵文渊。
而赵文渊在昌盛行码头的“收获”
,恐怕,也会很有趣。
这场风雪中的博弈,棋盘上的棋子,已越来越多。
而她,正悄然将自己,置于执棋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