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由不得他。”
钱福冷笑,“证据确凿,众目睽睽。至于那女大夫……她今夜必须死在这里。王阎王那个废物失手了,正好,她自己送上门来,省得我再费手脚。去,将仓库所有通风口都给我堵上大半,只留一丝缝隙。再把角落里那几个废弃的炭盆点上,记住,用最湿的柴,我要这仓库里烟雾弥漫,水银之气郁结不散!”
“是!”
管事和伙计们凛然应命,迅行动起来。
钱福最后看了一眼那批被替换到角落阴影处的“鬼爪货”
,眼神阴冷。这批东西,是北边那位“贵客”
指名要的,关系到一桩天大的买卖,绝不能有失。至于那个碍事的赵文渊和女大夫……哼,这黑铁城的天,还没那么容易变!
他转身,拢了拢狐裘,脸上重新堆起惯常的、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容,抬步向仓库大门走去。门外的风雪声似乎更紧了。
……
几乎在同一时刻,西市,回春堂。
阿沅已带回了一个真正的、面色青灰、气息微弱的妇人,正是百花巷的哑姑。她并非天生哑巴,而是因幼时一场高烧伤了喉咙,加之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极度虚弱。这次感染“幽泉秽毒”
,更是雪上加霜。
苏念雪将哑姑安置在内室暖榻上,以金针刺穴,辅以汤药,先护住其心脉。哑姑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喉咙里只能出嗬嗬的嘶哑气音,无法清晰言说。
苏念雪并不急,她让阿沅取来纸笔,又让虎子端来温水。她先以银针刺破哑姑指尖,放出几滴颜色暗黑、隐带灰气的毒血,滴入清水中,那水立刻泛起熟悉的灰白絮状物。
“确是幽泉秽毒无误,且中毒已深,侵入肺腑。”
苏念雪凝眉,这哑姑中毒的迹象,与赵夫人、与西市那些苦力又有不同,毒气更加沉滞阴损,倒像是……长期接触毒源所致?
她示意哑姑放松,以指为笔,蘸了温水,在哑姑掌心轻轻划动:“你可能写字?告诉我,你从何处染病?接触过何物?”
哑姑手指颤抖,努力了半晌,终于在苏念雪掌心,歪歪扭扭写下几个字:“水……井……昌……货……”
字迹断续模糊,但意思已明——水源有问题,与昌盛行的货物有关。
苏念雪眸光一凝,继续写问:“何种货物?在何处?”
哑姑喘息着,眼神中露出恐惧,手指抖得更厉害,半天,又写下:“黑……箱……夜里……码头……怕……”
黑箱?夜里码头?苏念雪心中急转。是了,王班头也提到“北边箱子”
、“半夜卸货”
。看来,那批神秘的“鬼爪货”
,正是通过昌盛行码头,在深夜悄然运入。
“你可曾看清箱子模样?有何标记?里面是何物?”
苏念雪追问。
哑姑却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愈灰败,眼神涣散,似乎回忆起什么极恐怖的事情,浑身抖,再也写不出字。
苏念雪知她体弱神虚,不宜再逼问,便喂她服下安神汤药,让她沉沉睡去。
“姑娘,看来哑姑确实知道些内情,可惜……”
阿沅低声道。
“无妨,她既写下‘昌’、‘货’,又提及夜里码头、黑箱,已是重要线索。”
苏念雪洗净手,走到窗边。夜色如墨,雪光映着窗纸,一片惨白。
“赵别驾那边,应该已到昌盛行码头了吧?”
她轻声问。
“算时辰,该到了。”
阿沅点头,“只是,钱福老奸巨猾,恐怕不会轻易让赵大人查到真东西。”
“他自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