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都已吐出。旁边书记员笔走龙蛇,飞快记录。
赵文渊越听脸色越青,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好个钱福!好个昌盛行!草菅人命,贿赂公人,私运禁物,掩盖疫情!罪不容诛!”
他霍然起身,对苏念雪道:“苏大夫,今夜多有搅扰。此处暂不安全,不若随本官回府暂避?”
苏念雪却摇头:“多谢大人美意。只是民女若此时离开,反显得心虚。昌盛行、黑水坞耳目众多,大人调兵遣将,恐已惊动他们。不若民女仍留在此处,一来可安其心,二来……”
她眸光微转,“民女还需为那位真正的‘哑姑’解毒。她所知内情,或许比王班头更多。”
赵文渊深深看她一眼,知她必有深意,也不强求,只道:“本官留一队黑甲卫,暗中保护大夫安全。”
“不必。”
苏念雪再次拒绝,“人多眼杂。大人只需按计行事。民女自有自保之法。”
赵文渊见她态度坚决,且神色从容,不似作伪,便不再多言,只叮嘱道:“万事小心。本官这便去布置,务必在天亮前,拿下铁证!”
他命人将王班头等一干人犯秘密押走,又仔细清理了现场痕迹,这才带着黑甲卫,如来时一般,迅消失在雪夜中。
医馆内,重归寂静,只余地上凌乱脚印,证明方才的惊心动魄。
阿沅已换回女装,易容未卸,低声道:“姑娘,赵别驾能成事吗?昌盛行和黑水坞,恐怕不会坐以待毙。”
苏念雪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愈加密集的雪花,声音轻而冷:“赵文渊是聪明人,更是个想做事、也能做事的人。我给了他刀,指明了路,若他还不能破局,也不值得我们再费心思。”
“至于昌盛行和黑水坞……”
她转过身,冰蓝色眼眸在昏暗灯光下,幽深如古井,“他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但有时候,动得越快,破绽就越多。”
“阿沅,你去将哑姑接来,小心些。虎子,收拾一下,准备些热水和干净布巾。”
“是,姑娘。”
阿沅领命而去。虎子也赶紧行动起来。
苏念雪独自立于堂中,指尖捻动着一枚银针。
王班头吐露的“乱葬岗新坑”
,赵文渊去查了。
“征用丙字仓”
的调令,应该也已出。
钱福接到调令,会如何应对?是连夜转移货物,还是冒险硬抗?
陈枭得知王班头失手、赵文渊突然强硬,又会作何反应?
还有那位稳坐州衙的周世安,此刻是否已得到了消息?
风雪愈急,长夜未央。
棋盘上,棋子已落下。下一步,该对手走了。
而她,已布好了更多的陷阱,等着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自己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