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向赵文渊:
“然此两处病例,似被人为压下,病者及家眷皆被带走,下落不明。有传言,被带往城西‘乱葬岗’附近新设‘义庄’,有去无回。”
赵文渊瞳孔骤缩!
昌盛行!黑水坞!压下疫情!秘密处置病患!
这已不仅仅是疫病,而是可能涉及人命、掩盖真相的大案!
“苏大夫,此言当真?可有实证?”
赵文渊声音紧绷。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然证据……”
苏念雪微微摇头,“疫症源头之水,或已被处理。被带走之病患,生死不明,踪迹难寻。在下人微言轻,孤身女子,难以深入查探。然医者良知,不忍见疫病蔓延,百姓无辜殒命。故今日冒昧,禀于大人。大人乃朝廷命官,牧民一方,若肯彻查,或可遏止疫情,拯救黎庶。”
她话语诚恳,将一个心怀仁术、又无力对抗地方豪强的女医形象,演绎得恰到好处。
赵文渊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心中震动极大。他负手在室内踱了几步,猛地转身:
“苏大夫高义,赵某钦佩。此事关乎民生,关乎律法,赵某既已知晓,断无坐视之理!”
他目光锐利如刀,“还请苏大夫暂且留步,赵某有些细节,还需请教。”
他又转向床榻上神色稍安的夫人,温声道:“夫人好生歇息,我陪苏大夫去书房稍坐。”
赵夫人虚弱点头。
苏念雪与阿沅交换一个眼神,主仆二人随赵文渊出了暖阁,转向隔壁书房。
书房内,卷宗堆积如山。赵文渊屏退左右,亲自掩上门,转身,目光灼灼看向苏念雪。
“苏大夫,此处再无旁人。你方才所言,西市疫症与昌盛行、黑水坞有关,可有更确切的线索?比如,那被污染的水源具体在何处?昌盛行、黑水坞又为何要压下疫情?”
苏念雪知道,真正的博弈,此刻才开始。
她微微抬眸,冰蓝色眼眸映着窗外阴沉的天光,清澈而沉静。
“大人可听说过,‘秽兵’?”
赵文渊眉头一皱:“秽兵?可是北地传说中,那些蕴含邪异之力、可蚀人血肉的兵器?”
“正是。”
苏念雪缓缓道,“据在下所知,近日西市暗流涌动,似有北边来的‘黑货’流入。此物阴寒污秽,若保存不当,或炼制之物泄露,污染水土,沾染之人,轻则如夫人般邪气侵体,重则高烧寒战,脏腑衰竭,面青黑而亡。症状,与西市疫症,与夫人之疾,颇有相通之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而在下偶然得知,昌盛行三掌柜钱贵,与黑水坞二当家‘过山风’陈枭,近日往来密切。且,昌盛行码头丙字七号仓,每隔半月,便有北边来的神秘车队深夜入内,所运货物沉重诡异,守卫森严,接触者亦有类似寒症暴毙。黑水坞货栈,亦藏有不明之物。”
“大人,”
苏念雪凝视赵文渊,声音虽轻,却如重锤击在赵文渊心头:
“西市之疫,恐非天灾。乃**,是昌盛行、黑水坞与北边邪教交易‘秽兵’,毒物泄露所致。而他们,正在竭力掩盖这一切。”
书房内,落针可闻。
窗外,一声闷雷滚过天际,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