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便是连串咳嗽。
旁边一个大丫鬟忽然想起什么,道:“回大夫,夫人病前三日,曾整理过老爷从外面带回的一箱旧书。那箱子放在库房角落有些时日了,那日天晴,夫人说晒晒书,免得生蠹虫。奴婢记得,开箱时似有一股……一股淡淡的、像是陈年雨水混着土腥的气味,当时未曾在意。”
旧书?陈年雨水混土腥?
苏念雪心中微动:“那箱旧书,现在何处?”
赵文渊一直静立旁听,此刻开口:“可是那箱从城南旧书铺收来的前朝地方志?”
他看向丫鬟,丫鬟连忙点头。
“书在何处?”
苏念雪追问。
“还在库房,未曾动过。”
赵文渊道,眉头已皱起,“苏大夫是怀疑,内子之病,与那箱书有关?”
“需看过方知。”
苏念雪起身,“夫人之症,确非寻常风寒。乃外感阴秽瘴疠之气,郁闭肌表,内侵肺络。热恶寒是其标,阳气被遏、阴寒内伏是其本。若只作伤寒治,以辛温散,无异火上浇油,耗损真元。当以清透郁热、温化阴寒、扶正固本为要。”
她语平稳,所述病理却深入浅出,与之前几位名医所言“风寒入里”
、“体虚邪恋”
截然不同。赵文渊虽不通医理,也觉丝丝入扣,心中信了三分。
“请苏大夫开方。”
赵文渊道。
苏念雪却摇头:“方剂可缓。当务之急,需先为夫人行针,疏通郁闭,导邪外出。再辅以汤药,方可奏效。”
“行针?”
赵文渊略有迟疑。妇人闺阁,行针多有不便。
“大人若信得过,可在旁观看。只需露出夫人背部、手臂几处穴位即可。”
苏念雪看出他顾虑,淡然道。
赵文渊看向夫人,赵夫人虚弱点头:“但凭大夫施为。”
苏念雪示意阿沅准备。阿沅从药箱中取出针囊,铺开,内里金针、银针、玉针长短粗细不一,寒光湛然。又取出一只小巧玉碗,倒入随身携带的、以数种药材特制的净水。
苏念雪净手,取三寸银针,在灯焰上掠过,以特殊手法冷却消毒。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沉静专注的美感。
“夫人请侧身,露出后颈、肩背。”
苏念雪声音温和,却自带令人信服的力量。
丫鬟小心扶起赵夫人,解开寝衣后襟。苏念雪眸光微凝。只见夫人颈后“大椎穴”
周围,肌肤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淡青色,如冰下苔痕。
果然,秽气已侵及要穴。
苏念雪并指,在赵夫人颈后、肩背几处穴位轻按揉捏,手法独特,暗含巧劲,是为“开穴”
。赵夫人只觉被按处酸胀微麻,郁结之气似有松动。
旋即,苏念雪捻起银针。第一针,落于“大椎穴”
,浅刺,轻捻。针入瞬间,赵夫人身躯微颤,只觉一股温和暖流自颈后涌入,迅扩散至肩背,原本滞涩酸痛之感大减,呼吸都顺畅不少。
“夫人放松,吸气……呼气……”
苏念雪声音似有魔力,引导着赵夫人呼吸节奏。
第二针,“风门穴”
。第三针,“肺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