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夫人畏寒战栗……”
管家迟疑。
“那是真热假寒,内真热而外假寒。继续闷捂,邪热不得泄,必入心包,那时便真棘手了。”
苏念雪语气不容置疑。
赵文渊目光微凝,深深看了苏念雪一眼,抬手:“按苏大夫说的做。”
“是。”
管家不敢再言,忙指挥丫鬟开窗撤炭盆,打来温水。
窗一开,清冷晨风涌入,冲散满室浊热。床上妇人似乎瑟缩一下,但片刻后,紧蹙的眉头竟似松了些许。
苏念雪在盆中净手,用干净布巾擦干,这才在床前绣墩坐下,三指搭上妇人腕脉。
触手肌肤滚烫。脉象沉数而紧,如按钢丝,且尺脉尤甚。指尖下,那跳动之中,隐隐有一股阴寒滑腻之感,如毒蛇潜行于血脉深处。
她闭目凝神,指尖微微加力。体内《玄冰素问诀》悄然运转,一缕极细极寒的真气循着指尖,如丝如缕,探入妇人体内。
真气游走,如目亲见。妇人经脉之中,一股灼热火毒与一股阴寒邪气交织缠绕,火毒浮于表,阳亢灼肺;阴寒伏于里,盘踞心脉、肾经。那阴寒之气,幽深晦暗,带着一种腐朽、死寂的意味,与阿沅所中掌力、与西市疫病根源,如出一辙!
只是这妇人体内的阴寒,似乎更加“精纯”
,并非简单的外感邪毒,倒像是……被某种阴寒之物长期侵蚀,或主动吸纳了某种阴寒气息所致。
苏念雪心中电转。赵夫人一介内宅妇人,如何会接触“幽泉”
秽力?是意外沾染,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她睁开眼,收回手。
“大夫,内子病情如何?”
赵文渊上前一步,声音沉稳,但眼底关切与焦虑难掩。
“夫人所患,确非寻常伤寒。”
苏念雪缓缓道,“乃外感热毒,引动体内伏寒,寒热交错,邪郁于内。热邪灼伤肺津,故高热、口渴、呼吸灼热。寒邪内伏心肾,故外显畏寒战栗,内则真阳被遏。更兼邪气中挟秽浊,如油入面,胶结难解,故寻常清热散寒之药难以奏效,反助邪气。”
她话语清晰,剖析病理深入浅出,两名老大夫起初不以为然,听着听着,神色渐凝。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邪气中挟秽浊?此言何解?夫人深居简出,何来秽浊之气?”
苏念雪抬眼看他:“秽浊未必源于外感。饮食、起居、乃至贴身之物、常处之地,若沾染阴秽,日久天长,亦可侵人体内,成为伏邪。一旦外感引动,便如堤溃蚁穴,一不可收拾。”
她目光转向赵文渊:“大人,夫人近日可曾接触过异常之物?比如,来历不明的器玩、饰、香料?或曾去过阴湿秽浊之地?”
赵文渊脸色微变,似想到什么,看向管家。管家也是神色一凛,忙道:“夫人平日深居简出,所用之物皆是府中常备,并无异常。只是……半月前,夫人曾去城西‘慈云庵’进香祈福,归来后便有些精神不振,三日前开始热……”
慈云庵?苏念雪心中一动。西市“瓦罐坟”
那片棚户区附近,似乎就有一座荒废的庵堂,名字不详。
“慈云庵在何处?香火如何?庵中可有异常?”
苏念雪追问。
管家答道:“在城西,靠近瓦罐坟那片。香火……不算旺,庵堂也有些破旧。异常……似乎没有。哦,对了,夫人回来提过一句,说庵中后院有口古井,井水甚寒,夏日触之生凉,庵中师傅还用那井水制了些‘冰莲茶’请香客品尝。夫人喝了一盏,当时还说沁人心脾。”
冰莲茶?古井寒水?
苏念雪与阿沅交换了一个眼神。阿沅微微点头,显然也联想到了哑姑所说的“水有异”
。
“可否取夫人当日所携之物,尤其是从庵中带回之物,容我一观?”
苏念雪道。
赵文渊立刻吩咐管家:“去将夫人那日所穿戴衣物、携带之物,尤其是从庵中所获之物,全部取来。”
“是。”
不多时,管家捧来一个托盘,上有一套素净衣裙,一枚寻常的檀木佛珠,一只装了庵中“冰莲茶”
残渣的香囊,还有一串以深褐色石子串成的手链,石子打磨圆润,隐有暗纹,触手冰凉。
“这手链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