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怔怔地看着苏念雪,眼前的少女不过二八年华,容颜清丽犹带稚气,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与她年龄绝不相符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火焰,以及一种她曾在已故的苏贵妃眼中见过的、属于真正上位者的决断与野心。那不仅仅是求存,那是……欲要执棋,甚至,问鼎!
“姑娘……”
阿沅喉头有些干,心中震撼与忧虑交织,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单膝跪地,“奴婢愚钝。但凭姑娘差遣,万死不辞!”
她知道,从此刻起,眼前这位小主子选择的,将是一条遍布荆棘、凶险万分的道路。但既然主子选了,她这条命,便陪着走下去便是。
苏念雪伸手将她扶起,语气缓了缓:“阿沅,你的命,要留着做更多事,而非轻易言死。眼下,我们需步步为营。昌盛行的码头,要动,但不能是我们直接动手。”
阿沅抬头,眼中露出询问。
“泥菩萨要的是结果,并未限定手段。”
苏念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意森然的弧度,“昌盛行与黑水坞本就势同水火,钱贵之事,便是最好的导火索。我们只需将这把火,巧妙地‘递’到该知道的人手中,然后……”
她话音未落,外间紧闭的木门,忽然被急促地拍响!
“砰砰砰!砰砰砰!”
拍门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带着惶急与绝望。
“苏大夫!苏大夫!开开门!救命啊苏大夫!”
是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嘶喊,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和喘息。
苏念雪与阿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警惕。
这个时辰,如此急切的求救……
“虎子,去里间,守好王老五,无论外面生何事,不要出来。”
苏念雪低声对已被惊醒、正揉着眼睛坐起的虎子吩咐。
虎子一个激灵彻底清醒,用力点头,抱着薄被迅躲进里间,还顺手拖上了那扇不甚结实的门板。
苏念雪示意阿沅退到诊案后阴影处,自己则缓步走到门后,并未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沉声问道:“何人?何事?”
“苏大夫!是我!瓦罐坟的刘老三啊!”
门外男人声音更加急切,拍门更重,“我家婆娘……我家婆娘不行了!突然就厥过去了,浑身滚烫,手脚抽搐,脸色……脸色都青了!求求您,救命啊!”
瓦罐坟?又是高热恶寒,面色青?
苏念雪心头一凛,这与之前泥鳅巷及附近几处散病症如出一辙!泥菩萨推测可能是“秽兵”
伴生毒源泄露所致,难道疫症已经开始扩散?并且,就在她刚刚拿到关键线索,准备有所动作的当口,偏偏是瓦罐坟的人来求救?是巧合,还是……
她眸光微闪,灵识悄然探出,隔着门板感知门外情况。
门外只一人,气息紊乱急促,心跳极快,确实是极度惊恐焦急的状态。呼吸粗重,带有痰音,似乎本身也有些不适。周围并无其他隐藏的呼吸或心跳声。
略一沉吟,苏念雪拔开门闩,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短褐、面色黝黑愁苦的中年汉子正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正是之前曾来回春堂看过风寒的刘老三。此刻他满脸涕泪,眼窝深陷,嘴唇紫,不住咳嗽,看起来自己也病得不轻。
“苏大夫!求您快去看看我婆娘吧!她……她快没气了!”
刘老三见到苏念雪,如同见到救命稻草,又要磕头。
“起来,带路。”
苏念雪侧身让他进门,迅从墙边取下药箱,又顺手从柜中取出一块浸过药汁的面巾系上,遮掩口鼻。“阿沅,你看好医馆,我随他去一趟。”